換視角看世界:沉默的酥油茶(褚士瑩)

出版時間 2019/10/12
褚士瑩
褚士瑩

我喝一口酥油茶,忍不住對老婆婆的媳婦,提出了在心底忍了很久的問題。自從到了村裡,我只見到老人、女人和非常年幼的孩子。我心裡想著,是不是因為生活困難,到大城市打工去了。
沒想到年輕媳婦指著指天上,一語不發。
我忽然腦子裡震住了。天啊!在天上?難道都死了?這個外表平靜,有如人間天堂的地方,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過了一陣,老婆婆才悠悠的說:「都在高山上放犛牛哪!」
我這才鬆了好大一口氣,差一點就過度換氣,造成高原反應,媳婦兒妳害羞話不多,也別這樣嚇人!
於是我才知道,我正在吃的犛牛起司,還有酥油茶裡的犛牛奶,都是家裡的男人在高山上打的。媳婦每10天要帶著兩三匹馬,揹著補給品去山上,然後把酥油馱回村子。牧民除了11-3月冰天雪地的冬天,必須把犛牛趕下山待在家以外,都離家在高山上牧犛牛。
原本我以為所謂的「補給品」,是給家裡的男人吃的、用的,經過說明才知道,全是給犛牛吃的草料。
「難道山上沒草吃嗎?為什麼要揹草料去餵牛?」我聽了覺得非常意外。
「山上的草哪夠吃?」害羞的媳婦帶著濃重的西藏口音,終於開口了。「沒吃飽,就沒有奶。」
「那為什麼還要趕到高山上去?」「牛在山下,踩壞別人家的莊稼。」她搖搖頭。「而且高山上牛吃野生的草藥,奶才會更好。」
為了放牛,家人必須經年累月分離,牧民生活的艱苦,顯然不是我可以想像的。我眼前浮著油花的濃茶,是她們心愛的家人,忍受著孤單在高山上,日復一日將擠出來的犛牛奶汁加熱,倒入專門用來提煉酥油的的大木桶中,用力上下抽打來回數百次,直到奶汁跟油水分離,上面浮起一層湖黃色的脂肪質,將奶油進皮口袋中,冷卻才變成酥油,每十天一次馱下山來,我用力喝了一大口酥油茶,突然也變得沉默了。

褚士瑩╱作家、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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