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城大關志健：反送中抗爭再升級 香港怎麼了？

關志健／香港城市大學社會及行為科學系助理教授

香港的抗爭運動已經有4個月，僵局未有化解，抗爭者和警察的武力繼續升級。而事件能否圓滿結束，考驗著抗爭者與當權者的智慧和良知。

讓我先談抗爭者的策略。「不分化、不割席、不篤灰（告密）」是今次抗爭者中的重要共識。其優點在於能結集「和理非」（主張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抗爭者）及「勇武派」，減少內部分裂，以達「和勇一家，遍地開花」。必須說明，若沒有6月12日的「勇武」衝擊，《逃犯條例》已經通過；而林鄭政府視百萬「和理非」為無物，具體說明其橫蠻，這也使許多市民開始解「勇武」抗爭的重要。

在7月1日衝擊立法會和8月5日不合作運動之後，都未有出現明顯的民意逆轉。政府口中的「暴徒」，竟得到社會上廣泛的支持。這現象很可能與「和勇一家」的抗爭策略有關。

然而，「和勇一家」策略本身亦有局限，它對過於激進力量缺乏制衡。雖說市民對勇武抗爭的接受程度大大提升，但始終有底線。示威者在LIHKG討論區（俗稱「連登」）所商討的策略，反映前衛、年輕的「連登仔」想法，卻與普羅大眾有一定距離。也由於「沒有大台」之故，商議好的「底線」也不容易落實。只要有1%的示威者做出過激行為，也可能影響了整個運動的形象。

近日，某些示威者投擲汽油彈、縱火，以及破壞商店、交通設施等行徑，都有可能令運動失去支持。而如果「和理非」批評這些過激行為，就可能犯下「割席」之罪名。更甚者，因為不許「割席」，令其他人（例如警察）可以喬裝示威者，混入其中帶頭搗亂，然後嫁禍給示威者。運動到了關鍵時刻，抗爭者必須認清形勢，冷靜行事。

至於政府方面，一方面想揮著「止暴制亂」旗幟維持政權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則依靠警察以嚴厲手段，鎮壓示威活動。其實，很多市民也想過平穩的生活，擔心經濟被持續衝突所拖垮。5年前的「雨傘運動」，正因被指影響民生，結果在失去民意支持下黯然結束。現在政府也想重施故伎，期待民意逆轉。林鄭往往把握機會，在示威者做出破壞秩序、癱瘓交通之後，才立刻召開記者會，大力抨擊示威者，以圖結集支持政府的民意。

但由於政府過分放任警察，以致出現「元朗721」和「太子831」等事件，令警權的黑暗赤裸裸呈現於港人眼前。一些本來沒有參與抗爭的市民，也轉往反政府的一方。對他們而言，「警黑勾結」和「警暴」，都比原先政府打算推行的《逃犯條例》可怕10倍！網上有很多所謂「被自殺」的謠傳，真假難分。但抗爭者為死者「沉冤得雪」的訴求，具有一定的道德力量，不容忽視。政府單以「尊重現有機制」為由，堅拒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更令市民懷疑事件中涉及更多不能說的真相。

林鄭政府之前犯下漠視民意的錯誤，強推《逃犯條例》，弄得現在滿城風雨。為了處理這個錯誤，政府以幾個更大的錯誤去解決。最新例子是，政府繞過立法機關，自行訂立《禁蒙面法》，令形勢變得非常嚴峻。據香港電台的民意調查，93%受訪者反對《禁蒙面法》。而實施《禁蒙面法》之後的幾天，香港各區多處發生嚴重衝突和破壞。政府如此強硬手段，究竟是「制亂」還是「製亂」？為官的該認真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