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兩岸一中的認知博弈

黃丙喜／芬蘭Aalto大學客座教授
 
每年的十月一日對國民黨都是七上八下的日子，因為，北京當局發表兩岸關係的談話總會左右台灣選民的投票動向。
 
今年的中共建政七十年的十一對國民黨格外的折磨，因為習五點提出的一國兩制，被民進黨視同九二共識。而隨著中美貿易戰的僵化、香港反送中的激化和最近中國大陸在國內外都仍沒給中華民國空間的影響，明年的總統大選儼然變成”不喜歡共產黨”和”不喜歡民進黨”的對壘，總體態勢不一定有利於國民黨。
 
不喜歡的好惡是人性認知心理中非理性的缺陷。它時時跟隨著我們，只是經常地被忽視或被刻意地誤用；因此，造成人類歷史上許多激烈衝突的悲劇。國際強國經常施行的單邊主義是其中主流，美國前總統小布希曾經編造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而予強行武力攻打即是事例。
 
嫉妒是對劣勢不公平的厭惡；內疚是對優勢不公平的厭惡。而不公平厭惡中最敏感的是對於補償過多或補償不足的兩極反應。中國大陸最近連收中華民國兩個外交國，也不准打著ROC製造的貨品進出口，固然衝著蔡政府而來，但也加深台灣民眾對於一中認知左右為難的心理矛盾。
 
當不公平的分配獎賞完全處於獨佔狀態時，劣勢的一方會全然拒絕合作。北京當局不妨想想，對台灣民眾而言，總得讓他在現實的情境中有一個旗號可搖，或一個帽子可戴。全面封鎖中華民國的結果，不但會讓支持統一的地盤愈來愈小，更會讓支持獨立的呼聲愈來愈大。
 
模糊厭惡是人性認知心理的一大障礙，站在大陸相對於台灣的優勢立場，他們最急切的是兩岸早日回歸到一中的大旗。但模糊在雙方就目的性的達成仍有巨大歧義時，卻是使在過程中維持不滿意但可接受進展的智慧。
 
一個分治而不分裂的中國是當前兩岸維持良性互動的巧門，刻意忽視這樣的現狀是被模糊厭惡的心理給誤導了。
 
九二共識的精神在於，就兩岸目前尚未統一的分治現狀而言，一個中國應該是指大陸/台灣或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上的第三概念。但是，北京近年的操作卻愈來愈不給中華民國存在的空間，即或純民間、非政治的國際交流也毫不鬆手。這固然是反制蔡英文政府不承認九二共識的打擊，但也會增添台灣人民對於統一不放心和不安心的疑慮。
 
不公平和模糊性兩大心理厭惡的對弈是人類認知、預期、獎賞和懲罰等多重心理的兩極對絕。硬著陸的武力對戰所造成的懲罰性代價太大，也是中華民族悲慘的災難；軟著陸的文明對話才是兩岸一家親的智慧，也是中華民族走向復興的良藥。
 
怎麼克服不公平和模糊性厭惡的衝突呢？認知心理學和神經經濟學共同開出的解方是誠意地溝通再溝通，等待再等待。兩岸關係是一場在囚徒困境中的連續性博弈，雙方合作比相互背叛更能將收益最大化，也就是一報還一報的獎勵的收益大於以牙還牙的懲罰性報償。
 
一中各表或各表一中是模糊性認知的傑作。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拋出的“一國兩制”在香港反送中的激盪中，台灣人民對它普遍已有不良的認知。今後台灣的民心到底會離大陸愈來愈遠或愈來愈近，就看北京當局有沒有突破一中認知障礙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