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力昕:「發大財」、氣候危機與政治

出版時間 2019/09/30
台灣社會因政治繼續空轉,讓真正迫切的問題,例如經濟、能源、環境或氣候,無法具有政治性向度的討論,只淪為以泛政治化的貼標籤或污名化來對待。法新社
台灣社會因政治繼續空轉,讓真正迫切的問題,例如經濟、能源、環境或氣候,無法具有政治性向度的討論,只淪為以泛政治化的貼標籤或污名化來對待。法新社

郭力昕/政治大學傳播學院教授兼院長

聯合國氣候行動高峰會已於一周前結束。這些活動是否能對全球減碳帶來更有約束力的共同行動,還需要觀察;但儘管有66國在氣候峰會上承諾更積極的氣候改善行動,美國、日本和巴西等排碳大國的政治領袖卻缺席峰會。川普無視美國人民的抗議,為了少數富人集團的利益,悍然退出《巴黎氣候協定》;代表習近平的中國外長王毅在甫結束的氣候峰會上,暗諷美國不遵守國際氣候承諾時,中國在第三世界的「一帶一路」超級開發計畫,卻也正在嚴重增加地球的總排碳量。

台灣被長期排擠在國際組織之外,但這個小島的排碳卻沒有國界,且其「貢獻度」在世界排名靠前。最新的例子是,台電對台中火力發電廠燃煤機組的處理是不減反增,不淘汰既有10部燃煤機組中的老舊部分,還要增加兩部燃氣機組,而可望成為全球最大火力發電廠。

過去半個月來,傳播學界邀請了國內具代表性和影響力的各類媒體,共同發起媒體聯合製作氣候變遷議題的相關新聞或專題,也得到許多媒體的支持與報導行動。部分主要媒體以整版的篇幅或專題長度,持續報導、評論台灣或國際的氣候相關議題。各地的青年學子所組織的關切環境與氣候的社團,也共同連署了一份要求總統候選人提出氣候政策的聲明,以及通過行動劇、舞踏等方式,要求台灣的「成人世代」不要毀掉他們的未來。

BBC一位科學環境記者報導,一般認為2030年是氣候問題能否有效控制在1.5℃之內的關鍵時間點,意謂著我們只剩12年的時間可以努力。然而,根據該記者引述權威氣候學者Schellnhuber的研究,如果人類要搶救地球的生態平衡到一個可以繼續生存的狀態,我們恐怕只剩下到2020年底的15個月時間!看到格陵蘭冰層融化的面積之大、或者南極冰原每年以1500億噸的體量融冰,使海平面升高、極端氣候加劇的速度,也許這位氣候學者的說法並不危言聳聽。

因此,氣候變化帶來的全球危機,不能再僅以「生活新聞」視之,而必須是台灣與全球最重要而迫切的政治新聞。但是,自總統直選以來,誰是總統候選人、哪個政黨執政,20多年來在選舉季節裡,成為主流媒體與受媒體影響的市民社會最大的關切與談資,或幾乎唯一的新聞議題。事實上,從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以降,每次的大選皆以「中華民國存亡」或者「維護台灣主權」的保衛戰姿態,反覆卻竟然持續有效地集體表演泡製出來的、內容空洞的焦慮,搞得全社會無寧日也無視野。

25年來台灣主體沒有因誰的當選而消失、中華民國也沒有因誰的落選而滅亡,但這些建構出來的選舉話術,四分之一世紀以來,取代了真正需要關切和討論的政治議題,變成一個集體自我驚嚇的「偽政治」話題,讓台灣社會繼續空轉,讓真正迫切的問題,例如經濟、能源、環境或氣候,無法具有政治性向度的討論,只淪為以泛政治化的貼標籤或污名化來對待。

地球熱化、海平面上升等氣候危機,在可預見的不久的未來,就有機會將台北盆地和台灣西海岸部分低地淹在水面下,讓大批的人民成為氣候難民。造成這個可能萬劫不復的災難的主因,乃是因為有治理國家權力的人,或者因為要維護自身與極少數富人的利益(例如川普),或者因為發展主義的價值、牢不可破的宰制著那些中產背景的執政團隊(例如台灣的歷任領導人),或者仍瘋狂地想要擴張版圖成為超級強國(例如習近平),他們都與99%的人民以及100%的下一代的利益衝突。這個絕大多數人與權力/利益集團的矛盾,正是最尖銳的政治議題。

英國《衛報》的一篇評論深刻指出,環境的破壞與劫難,根深的因素是當代人們對物質欲望和消費能力無止盡的追求。因為增加收入和累積財富,是現代社會最具主宰性的社會與經濟話語,即使衣食無虞的人都念茲在茲的要「發大財」,不斷累積自己的財富。由於無止盡的追求財富,地球的有限物資就會被快速耗盡。

我們需要反身自省這種莫名的貪婪或「貧窮心理」,並以堅定的行動,對抗那些繼續推崇發展主義與消費主義的話語、價值和政策。氣候危機如果能有轉機,也許這是最終必須面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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