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恩/香港中學輔導老師
中國國務院港澳辦新聞發言人9月初曾在記者會公開表示,當香港「止暴制亂、恢復秩序」後,不論是香港特區政府還是全體香港市民,都「應把國民教育和國家意識培養」作為重要工作。
與此同時,為了應付開學以來校內學生各種政治表態的行動,不少學校均在情緒支援之學生輔導層面以外,選擇以「德育及公民教育科」的教學活動作為臨時應對措施,嘗試將社會價值觀對立下產生的張力轉化成具體的教學操作,並減輕一直在鎂光燈下之通識科同工(夥伴)的壓力。
作為一個長期負責校內德育及公民教育事務的老師,上述事態的發展趨向絕對是在估算之內。當然,連月來香港的社會爭議,與回歸前後之國情/國民/公民教育論爭並無任何直接因果關係,但嘗試從這個板塊分析香港回歸22年來的轉折,亦未嘗不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角度。
林勉一在「邊個教壞香港人?」中提及港英政府屬下的教育署在1985年推出《學校公民教育指引》導致40歲以下香港人大多傾向普世價值中追求民主自由等核心價值。無可否定的是,香港政府還在同年成立公民教育委員會,負責公民教育議題的宣傳與推廣,乍看之下,港英政府「埋下地雷」的嫌疑甚大。
所謂公民教育的「滲透式」教學,不過是每年編寫一輯《公民教育資訊》及每月出版《學校公民教育簡訊》,根本成不了氣候。為避開可能引起民族情緒的內容,本土文化或愛國教育等內容更是長期缺席。
在回歸前一年面世之《公民教育指引》的確加入批判思考、價值教育,乃至政治概念,這或許有助學生反思本土文化,甚至透過比較不同地區之區別,從而加強對民主自由之渴求,但不爭的事實是,回歸初期的公民教育主要仍以「公民素質」(即環保教育、性教育等)為核心,直到2000年課程改革文件 (《學會學習》) 中,政府才第一次高舉「國情教育」旗號,並將「國民身分認同」確立為課程中五個優先培養價值觀之一。
值得留意的是,當時所謂「國情教育」的具體運作,主要是透過第一手的生活經驗(如各類國情教育遊學團),提高學生對國家的客觀認知和主觀感受,當中甚少涉及硬性灌輸愛國思想部分。以本人工作經驗為例,當年遊學團不單安排大量參觀國家重點設施,更有不少互動,例如兩地年輕人交流對話,甚至不避尷尬,容讓學生認識國內發展一些未臻完美的地方,當年我便曾帶領來自香港不同學校的學生進入農村,實地認識三農問題。
有趣的是,當年學生並未有因接觸到中國社會「陰暗面」而討厭中國,反之,他們在過程中甚為用心,希望可以協助祖國排難解憂。愚以為,出現這種現象的道理很簡單——皆因這種模式暗合一直以來香港教育常用的「知情意行」理念——先透過對事件的認知建立基礎,藉以強化情感上認同,然後將「情感」昇華,並建立一套價值觀和思想(即「意」),最後將價值信念付諸行動。根據港大民意網站「港人對身分類別的認同」之研究,2008年正是港人對國家認同的高峰,近4成港人(38.6%)自認為中國人,認為自己是在中國的香港人亦有近3成(29.2%)。
可惜的是,行之有效的國情教育模式基於各項原因而轉向,教育局課程發展處的德育及公民教育組亦於2010年7月1日更名為「德育、公民及國民教育組」。後來在2012年出現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爭議」,相信大家亦耳熟能詳,故不贅。
今年5月前,跟學生聊天時,不少學生均指出到深圳或大灣區「小旅行」是他們新興喜好。他們聯群結隊喝喜茶、吃酸菜魚、牛蛙鍋,即使他們無法北上,也會看大陸劇追捧大陸偶像明星,甚至日夜流連淘寶網店。在某程度上,他們的生活模式逐漸融入大灣區,而專門拍攝珠三角消費生活的網紅西Dorsi之崛起,正好反映這股熱潮。
值得一問的是,是什麼原因導致6月過後,本來對國內消費生活並不抗拒的年輕人,成為街頭運動的主力?國情教育中的「情」字,有多大程度可以解釋這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