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吳洛纓專欄：開學日

吳洛纓／資深編劇

九月，大部分的青少年都要回學校上課，可能升了一年級，可能進入全新的環境。不知道為什麼，漫長的暑假過後特別能感受到成長，彷彿他們伸直手臂指向天空，大喊著：「我要長大！」，於是夏天之後有的人長高長壯，有的人學會游泳，有的人認識了愛情。但也有人離開順理成章的軌道，走上另外一條路。

台北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TMS)第一屆入學有41名學生，三年後正式畢業23人，如同許多實驗學校（特別是中學），這樣的流動是常態，甚至應該被視為「必要」。尤其是特殊的科別，除了對自我的探索外，經常要面對興趣與能力的反覆檢視。這些學生選擇離開升學體制，並不是因為發現自己更有才、更有想法。面對自己對主流教育的不適應，他們提起一點勇氣和家庭的支持（實驗教育多半成本較高，學費相對一般學校貴），甚至會比同時進入義務教育的同學，多花上幾年時間尋尋覓覓。

在我就讀藝術學院戲劇系時期，大一入學有30名，後來的應屆畢業生只剩下19名，能通過困難的術科考試，加上填選志願，理應具備足夠的能（潛）力才會從2.5%的錄取率中脫穎而出，為什麼休學的比率這麼高？顯然擁有抽象的才華並不夠。當時的藝術學院才辦了五屆，學校不管教育目標和教學方式都在「實驗」中，連正式的校區都還沒建好。有學生入學一星期或一個月就離開重考，一年後休學的人數更多，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有趣的是，一年後復學佔了二分之一，為什麼非要停下來？說穿了也就是需要這些時間更認識自己，確認這的確是一條想走的路，而後就堅定地走了三十年，再怎麼艱難都不放棄。對文藝戲劇相關領域的喜愛並沒有被時間消磨，也依然保持想學什麼的狀態，復學回戲劇系時才感到「開始學習」，通往神秘花園的那扇大門至今沒有關上。

看見香港中學生在街頭的「開學典禮」，更讓人深思「學習」並不等於學校，或者固有的階梯進程。技職教育應該受到重視，實驗教育應該得到更多支持，都來自於對自發性學習的信心。被許諾一個成功的未來，總像根胡蘿蔔掛在眼前，半哄半騙地讓學子們乖乖待在教室裡。他們之中有多少是被勉強？有多少是放空著讓時間過去，等「上了大學就好了」？

當發生與生存處境有緊密關係的情狀，找到渴望獲得的知識領域，甚至生命的熱情被激發，無論是上街爭民主、打磨出好手藝或翻開一本書，才能算是真正的開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