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新井一二三專欄：台東餃子屋

新井一二三／日本作家

這次台東之行是我們的第二次。二○○○年初，我為了宣傳台灣出版的第一本書《心井．新井》去台北幾天，工作結束後，跟老公、老大一起坐飛機去台東休假了。

當時老大還不到兩歲，乃一個非常調皮的男孩子。若能把他留在日本，自己單獨出來工作不知方便多少。可當時他還沒有斷奶，晚上睡覺要吸奶；我不忍心一個人出門。結果算好呢還是不算好呢，很難說。人生往往是沒有選擇的。

當年台東給人的感覺比今天偏僻很多。天空很大，有很多原住民，可去知本溫泉泡湯。我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位老人家，是一家餐廳的老闆。

帶著小朋友旅行，吃飯最重要是找找他能吃的東西。當年老大喜歡吃台灣風味花枝丸和水餃。於是在台東的幾天，我們重複去了離飯店不遠的一家小館；門口邊坐著小老闆，邊看店邊包餃子的。

除了他以外，店裡還有大老闆和孫女，也是剛剛學會走路，看起來才一歲多。兩個小朋友連母語都還不會說，一起玩耍起來卻一點阻礙都沒有。大老闆對小朋友們的態度又嚴厲又和藹，而且內外無別，很有原則。

我家老大不吃飯而到處跑，大老闆會告訴他：先吃飯，然後再玩吧。天開始變冷，大老闆則跟他說：穿多一件衣服，免得著涼。看他那樣照顧我家孩子，我心頭好熱了，因為在東京，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很遠，從來沒有一個外人那麼親切地對待我兒子。

這回，相隔十九年要去台東，老大已經大學三年級，不肯跟父母一起旅行了。還好有十七歲的老二女兒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台東。

在台東的三天，我們走走老市區要尋找那家小館子。據記憶，好像在於水果一條街和老火車站中間的。可是，走來走去就是找不到。大概已經關門，房子都拆掉了。

過去二十年裡，台東市面上的變化蠻大的。火車站遷址，高樓大廈林立，鐵花村等具有原住民藝術性質的設施可不少了。這次我得知：「鐵花」兩個字來自清末駐台東的官僚胡傳的字，而胡傳就是胡適的父親。

第二次去台東，我們心中的好感沒有減少反而增加。環境美，人又好。其他還要什麼？我們只是懷念二十年以前去過的小館子以及在那兒幫我們照顧小朋友的大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