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阮慶岳專欄:痛苦與榮耀

出版時間 2019/08/30
阮慶岳
阮慶岳

阮慶岳/小說家、建築師

看完阿莫多瓦的《痛苦與榮耀》,溫暖、真摯也動人,出乎意料外的喜歡。1987年我在芝加哥的同志影展初看《慾望法則》,感覺像是遭到雷擊般的震撼,此後就追隨阿莫多瓦的電影不放,但是近年逐漸鬆弛無感,覺得似乎疲態漸出。

這部電影又喚起我對阿莫多瓦的電影感情,那種曾經熟悉的愛與痛不可分、慾望與罪惡感總是交錯纏身的狀態。這電影是描述一個暮年的導演,在日常生命意義頓失與身心解崩的時刻,開始回憶起童年與母親的生命點滴,而且在主角的此刻現實裡,近乎遺忘的過往戀情片段,也突然如召喚般一一閃現眼前。有如是在迴光凝視的電影,敘述情節時的深情與收斂、哀傷與感懷,冷靜也溫柔地交織,對人性與愛情的緬懷與致意,影片頭尾流露滿溢。

《痛苦與榮耀》的凝目靜觀,確實有著當年讓阿莫多瓦揚名的《慾望法則》裡,深切去剖看自己內裡痛苦的誠懇與力道,只是相較過往對愛情與慾望的義無反顧,以及因之徬徨失據的迷惘,這部影片緩緩引出來母親的愛,告訴我們什麼才是真正支撐自己的力量源頭。


這樣有如大河流淌不停,總是適時在絕望與渴飲時出現的母愛,一直化身以關愛的女性角色,在阿莫多瓦的電影裡反覆出現。那種無怨無悔的關愛與付出,忍著心看他受苦自焚,以及屢屢還要被他嫌棄背對的落寞,終於在《痛苦與榮耀》裡,真正地以母親的身影走了出來。

這個慈愛與光輝滿溢、有如聖母瑪利亞的角色,其實隱隱對照著另一個也在阿莫多瓦電影裡,讓藉由慾望作宣洩的愛情,時時刻刻充滿罪惡感,總是揮之不去的那個上帝。是的,慾望與愛情驅策著阿莫多瓦的創作,他也藉由創作來對抗上帝的隱性譴責,同時塑造出一個個有如母親的女性角色,以親情般寬大的愛,來包容及撫慰他驚惶不安的靈魂。

1987年時我在芝加哥工作,雷根的保守主義高張,愛滋病的蔓延與流言,讓同志社群風雲變色。記得在電影院外的人行道,我在長長的隊伍裡排隊,預備買票看同志影展的《慾望法則》,卻忽然有兩部汽車駛來,搖下車窗傳出謾罵的話語,以及丟擲出來的空酒瓶,那種恐懼與不安的當下感覺,我現在還深深記得。

那樣因自身的慾望與愛,卻要蒙受著龐大譴責的壓力,其實一直繼續籠罩著我們人間的環境。然而,那夜挺立買票的人群,沒有人因此退卻,並且立刻對罵回話。隔日我又去看虞戡平的《孽子》,滿場觀眾的笑與淚,結束起立鼓掌不歇,讓我明白痛苦與榮耀的如何不可分離,以及人間愛的必然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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