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吊起水泥來儲能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在20年前上映的《駭客任務》這部經典科幻電影中，「母體」把人類當電池的設定，結合視覺特效，顛覆了觀眾的想像，是對現實社會的絕佳諷刺，但在科學設定上則是敗筆，畢竟就算能把幾千萬幾億個人類電池串起來疊成高塔，得進食排泄的活生生的人類，也是很糟糕的儲能系統，更何況還得構築虛擬世界，不讓大腦發現，還不會覺得無聊。要知道，人的大腦耗費了人體20-25%的能源，母體竟然選擇能源轉換率如此低落的選項，真是讓人懷疑它的智慧，對我等科幻迷來說更是難以忽視的缺陷。

不過如果把人類從高塔中去掉，改用水泥代替，可能替再生能源創造出真正可靠的儲能方案，這就是最近獲得軟銀願景基金（Vision Fund）投資的公司Energy Vault的點子。這家來自瑞士的儲能科技新創公司，成立才兩年，尚未興建完成任何一個完整規模的場域來驗證該公司的想法，卻得到了願景基金1.1億美元的鉅額投資，更是該基金第一筆儲能領域的投資標的，獲得了許多關注。

Energy Vault的點子簡單到令人訝異，基本上每個儲能場址只需要一大堆特製的35噸方形水泥塊、中間放著一台有多根吊臂的起重機、配上電動馬達及發電機，就完成了，這些不是新科技，其所使用的儲能與發電原理與抽水蓄能發電一樣，就是在電力充足的時候，把多餘的電力用來驅動起重機，吊起一個個水泥塊，在周圍越疊越高，將能源以位能的方式存起來。當太陽下山、風力不足又需要用電時，就把水泥塊再降下去，將位能轉換為電能，經過變流器輸入電網。

規格一致的水泥塊便於堆疊，製作上可以用廢渣與水泥混合，幫助去化廢棄物，也難怪這家公司先前獲得的投資是來自於墨西哥跨國水泥企業Cemex的創投子公司了。根據Energy Vault的說法，用他們的做法，可以儲能起碼30年，轉換效率高達90%，輸出效率也高，比起目前只能儲能幾天的電網級鋰離子電池系統長效太多，也便宜太多；比起抽蓄水力發電，更沒有環境的限制，不會影響河川生態或減少可利用的淡水資源。

由於每一塊水泥塊移動的位置都可用電腦來控制，因此儲電場址就像是聳立於大地上的360度矩陣塗鴉塔牆，可以配合背景環境漆上青山綠水的顏色，避免突兀，也可以乾脆漆上品牌的識別符號，想換就換。

然而，這樣的系統得在各種極端氣候下運作，水泥塔總不能被強風吹了就倒，起重機也不能因為颳風降雪或熱浪就吊不起跟放不準水泥塊，整個過程更需要做到無人操縱，成敗關鍵在於感測器、影像辨識與控制軟體整體搭配的穩定度，若能突破，就很有機會快速複製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我想這也是看準人工智慧與機器人發展的願景基金押下籌碼的原因。瞧，為了能源而建立立體矩陣（Matrix）的人工智慧耶，這可不能說我是硬扯上駭客任務了吧。

當然，就像每一個聲稱能改變世界的創業點子一樣，最終能不能成功規模化，還得經由時間來驗證。軟銀以「收下我們的超大筆投資吧，不然這些錢就會到你的競爭對手身上」的投資哲學，改變了全球的創新生態，加速了演化。未來幾個月，Energy Vault第一個正式全規模的儲能場址將會解開或證實疑慮，如果成功，接著就會在義大利以及印度建立儲能場址，而在930億美元的願景基金以及1080億美元的願景基金二號加持下，能源領域內的公司都會被這次投資的訊號吸引。

如果用水泥就可以儲能，《駭客任務》裡的母體還真是太大費周章了，然而能源議題不只是科幻電影的困擾，也必然是台灣接下來的重點議題。美中貿易戰或許讓台灣得利，從中國帶回不少投資，但唯有具未來性的產業升級，以及真正有願景的投資，才能給台灣希望，儲能科技的突破能打破無意義的核能、火力與再生能源之間的對立，期待接下來的各位候選人能夠多加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