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香港回歸之後並沒有發大財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曾經說過：「歷史上的重大事件常常是由像人口增長或者其他根本性經濟因素的長期變動所引起的，但是由於這些變動具有漸進性，所以容易被同時代的人所忽視。」這段話如果用於討論今天的香港問題，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香港問題走到今天這樣激烈的程度，相信很多人都沒有想到。分析家大多討論北京「一國兩制」政策的失敗、林鄭月娥的管治能力、港人對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的追求等等，這些當然都是問題發生的原因。但是，還有一個因素，是再怎麼強調也不過分的，而且是香港問題之所以產生更為結構性、更為根本的因素，那就是經濟問題。

在台灣，國民黨的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具體的政策提不出來多少，但政治性的口號卻一大堆，其中最蠱惑人心的，就是所謂的「發大財」。韓國瑜和國民黨的中心思想無非就是，一定要搞好兩岸關係，因為台灣要靠著中國才能發大財。發大財重要，還是維護主權重要，台灣人必須做出選擇。不幸的是，台灣人在去年的11月24日的地方縣市首長選舉中，確實被韓國瑜的口號打動了，而且真的做出了「還是發大財重要」的選擇。結果就是民進黨一敗塗地，韓國瑜這樣的人物，居然成了國民黨的救世主。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譴責很多台灣人對於「發大財比主權更重要」這個問題的認知，畢竟，吃飽肚子是基本的生存需求，希望「發大財」並沒有什麼可以恥笑的。其實，我們更需要討論的是，搞好兩岸關係，真的就可以發大財嗎？而這，就要回歸到香港問題上了。

今天在香港街頭抗爭的民眾，很多是30歲以下的年輕人，甚至還有高中生。對這些年輕人來說，擔心失去自由的確是他們走上街頭的重要原因，但是實際上，年輕人的怨氣，還有經濟因素。2017的時候媒體就曾經報導過：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發布的報告，香港基尼係數2017年攀升到0.539，創下46年新高。我們知道，基尼係數高於0.4，代表財富過度集中於少數人。根據港府報告，香港250萬個家庭，最貧窮的10%家庭月收入只有2560港幣（相當於新台幣1萬元），而最富有的10%家庭月收入中位數達11.245萬港幣（相當於新台幣43.856萬元），相差近43倍。

彭博新聞社稱之為「亞洲最驚人的貧富差距」。香港回歸22年，生活未見改善，體現在收入不均上尤為明顯。財團，尤其是新進的中資財團把持香港經濟，真正「發大財」的是他們。香港回歸之後，中資大舉進入香港房市，推高房價，使得年輕人承擔不起住房開支，青壯年薪資不成長，低薪情況嚴重。香港大學教授周永新的研究指出，香港140多萬人的月平均收入只有1到3萬港幣，而拿這個薪水的，其中一半是大專畢業生，6到7成是35歲以下的青年。

這些殘酷但真實的數字說明了什麼？很簡單：香港回歸中國之前，很多港人以為中國內地與香港的關係進一步拉近，大批內地遊客進入香港，再加上中央政府的財政支持，香港的經濟一定會更好。當年《明天會更好》那首歌，唱出的，正是港人對於回歸之後可以「發大財」的憧憬。22年過去了，鐵一般的事實證明：香港回顧，港人不但沒有「發大財」，相反，香港原來的地位被上海取代，香港從東方明珠快速墮落成為貧富差距最大的城市。香港年輕人對於未來感到絕望，這，才是香港人如此激烈和絕望的真正原因。

那些輕信「與中國搞好關係，就會發大財」的台灣人，應當好好看看香港的今天。香港比台灣更靠近中國，但他們「發大財」了嗎？沒有！說台灣可以因為靠近中國就「發大財」，百分之百是騙人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