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鄒崇銘:反送中後,誰願為香港留下?

出版時間 2019/08/09
假如香港人大舉「外逃」,固然意謂著人才和經濟資源的流失,尤其是高學歷的中產階級,將是較易取得外國居留權的一群,而遺下的則是無力移民的基層市民。歐新社
假如香港人大舉「外逃」,固然意謂著人才和經濟資源的流失,尤其是高學歷的中產階級,將是較易取得外國居留權的一群,而遺下的則是無力移民的基層市民。歐新社

鄒崇銘/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

踏入8月,我前赴加拿大探望早已移居該處的父母,也是暫時遠離紛紛擾擾的香港,令繃緊了精神狀態得以放鬆一下。個人至今倒未持有外國居留權。

近日在朋友圈內廣泛流傳的,除了反送中運動中警察的種種暴行,還有林林總總關於移民計劃的討論。過去十多年香港政治形勢急轉直下,台南和馬來西亞的檳城,均成為香港人投奔的熱門地點;但近日新加坡、紐西蘭、日本和歐洲諸國,也相繼成為被炒熱的對象。對那裡的居住環境較佳、居留自由度較大、移民成本較低等等,朋友們皆如數家珍,好不熱鬧。

假如1997年是香港移民潮的高峰,2019年大概會是一個移民暴,規模比22年前還要來得壯觀。

201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馬(Paul Romer)曾提出「特區市」(charter city)的概念,建議劃出一些原來沒有人居住的地區,建立規章制度迥異的全新城市。不同地區的人民則可自發搬到這些城市,自願參與新制度創建的實驗。此舉將能借助特區市作為試點,在小範圍逐步引入新的發展模式。毋庸多言,香港、深圳和新加坡正是特區市的典型。

顯而易見,特區市的主要優點是吸引人才匯聚,共同推動創新的社會實驗,若然成功,甚至有力打造出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但作為銅幣的另一面,則一旦制度創建的實驗失敗,早前的自願進駐者同樣會自動離場,人才星散乃是無可避免的結局。

對當權者來說,強化這種「劣幣逐良幣」的惡性循環,可能是最樂見的結果;但對普羅市民來說,這代表著對未來已不再存任何希望,香港可能已屆生死存亡的臨界點。

早年香港作為一個移民城市,老一輩均視香港為人生中轉站,暫時解決溫飽問題的棲身之地,並無對香港建立深厚的歸屬感;近年中港矛盾大大加劇,新一代的本土意識迅速提升,對香港的身分文化認同亦迅速加強——問題卻在於:當一輪烽烽火火的政治運動過後,新一代又是否真正願意留下來,共同為這座危城的殘局作出承擔?

香港人最終會否選擇移民?這原是一個相當個人化的抉擇,涉及政治以外的眾多社會經濟、文化以至家庭因素,各有前因,難以一概而論;但當一個城市出現移民潮甚或移民暴,則它便大大超出個人和家庭層面,便構成了重要的正面或負面政治效果,影響到一個城市的未來走向。

假如香港人大舉「外逃」,固然意謂著人才和經濟資源的流失,尤其是高學歷的中產階級,將是較易取得外國居留權的一群,而遺下的則是無力移民的基層市民。但更加關鍵的問題是,香港人選擇「用腳投票」,對香港的長遠未來報以不信任,亦意謂對社會政治發展欠缺承擔,不再願意為香港前途盡一分力。長遠來說,這是對香港民主運動的沉重打擊。

而作為銅幣的另一面,在中年一代更傾向移民之餘,年輕一代或更願意留港發展,同時培養出長期和持續抗爭的素質,逐步在政治挫敗中學習和成長,不再奢望民主運動一蹴而就,反而學懂與專制威權進行更持久的角力。如此香港人的政治參與水平或會有所提升,民主運動能建立更穩固的基礎,亦未可料。但願這不單單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

事實上,當人們常把反送中運動,說成是end game、最後一戰,這種「沒有明天」式的決戰思維,正好構成香港揮之不去的「政治心魔」。每一代人都只看當下處境,高喊「舍我其誰為我城」,卻總看不見其他國家爭取民主,幾乎無一例外要經數代人的接力,歷時數十年的堅毅不撓,前赴後繼。

每當大型運動退潮或被封殺,香港人便急於移民他方,試問又怎可能累積民間動員的成果?


一指在APP內訂閱《蘋果新聞網》按此了解更多


最熱獨家、最強內幕、最爆八卦
訂閱《蘋果》4大新聞信 完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