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楊索專欄:香港的故事

出版時間 2019/07/27
楊索
楊索

楊索/作家

起初,香港充滿異香。鎮上新開幕的國華戲院有兩家小委託行賣港貨、餅乾、巧克力、化妝品,舖面中隱微飄著各種香氣,裝貨紙箱也是香的。同學父母是港僑,她穿著香港寄來的暗紅色燈芯絨連衣裙,有一股道不出的甜姊味。我傻傻想著,香港肯定是日頭豔亮、花草芬芳的地方。

童年時,我特別喜歡讀全彩印刷的《兒童樂園》,看小圓圓與小胖姊弟又做了什麼有趣的事。香港似乎是一項生活指標,早期的邵氏、嘉禾、新藝城電影公司;一期期的《南國電影》中明眸濃眉的美人,充塞了我土土的腦袋。

很奇怪,膠鞋穿久了或浸過雨水的雙腳發癢發臭,大人說:「汝得香港腳了。」香港腳癢起來真要命。香港為何既香且臭,我十分困惑。

香港並不遠,搭機去比台北搭高鐵至高雄快。成人以後,我才因為公務過境而入香港。這是個趕時間的城市,人人走路快;尖沙咀小旅行社,櫃檯小姐手拿三支電話輪番講;粉麵攤剁鴨、送麵飯急。遲一點就來不及了,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立腳處喏。

1997年6月底,報社沒派公差,我自費飛到香港去感受當地氛圍。九七回歸前夜,從中環上坡至蘭桂坊一帶,一間間PUB滿座,暈黃燈光、慵懶爵士樂聲流洩,港人、鬼佬、外來客笑談暢飲,有一種樂觀的節慶感。

那一趟我搭舟車去了許多荒涼的小島小村,有一日住在朋友的公屋裡。她與母親、妹妹同住十坪大小的空間,我與她擠在下舖,一夜無法透氣。清晨,一股家戶抽水馬桶發散的惡臭充溢空間。

香港並不像夜景所妝點光華燦爛。蜉蝣群落,廣大底層階級如蟲子活著。數代以來承襲的不確定性,造就年輕人的現實感特別強烈。像動畫中的麥兜,沒有家世背景的人,小小年紀就懂得要積極「搵食」。

回歸22年,香港優勢與特色卻被漸次抹掉。一家家香港人生活所需採買、飲食的店面因房租大漲歇業,換來整排做中國觀光客的名牌、名錶店等,背後是中國企業一條龍經營;中國孕婦紛來港生產以取得居留權;中國人搶購外國奶粉等倒賣,讓港人既感生活空間壓縮、經濟利益相對剝奪而怒氣日增,反送中條例點燃了怒火。

然而,香港社會具影響力的人士至今並未挺身而出,數場去中心化的大型抗爭所見是年輕人,他們挨催淚彈、橡膠子彈、在元朗遭受暴徒攻擊;壯烈抗爭中已有五位青年以命相殉。如此沉重的香港故事,HowCan Be Water?香港各行大款、具話事權者沒有合寫這章的責任嗎?今日不寫,明天香港歷史將會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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