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美國】陳方隅:「好辯」錯了嗎?─台美選舉辯論大不同

出版時間 2019/07/07
台灣的政見發表會通常都不太好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候選人彼此之間以及候選人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性實在太少。圖為國民黨第二場國政願景發表會。國民黨提供
台灣的政見發表會通常都不太好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候選人彼此之間以及候選人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性實在太少。圖為國民黨第二場國政願景發表會。國民黨提供

美國特派員:陳方隅/美國密西根州大政治所博士候選人、「菜市場政治學」共同編輯

近來台灣的兩大黨分別進行總統大選的初選,也都有舉辦電視政見發表會。正巧,美國的民主黨也才剛在6月底舉辦了2020大選的第一次初選辯論會,一共有20位候選人分成兩個場次進行。許多人應該會發現,台灣的政見發表會或者所謂的「辯論」,比起美國來說在交鋒的程度上面完全是小巫見大巫,我認為這和人們對辯論以及政治關係的認知有關。

美國一直都有所謂的Town Hall Meeting(字面翻譯為市政廳集會)這種公共討論的傳統,公職人員必須要「直接」面對群眾。這類集會的形式是大部分時間都是問答時間(Q&A)。不管是在競選公職的時候,或者是許多的重大社會議題,電視台也常常會邀政治人物來參加這種會議,直接與選民做問答。例如先前在槍枝管制的爭議當中,國會議員們就親自上陣辯護立場。

這次民主黨的初選辯論,候選人必須要在募款數目以及民調數字達到一定的標準才能參加。初選辯論很重要,因為研究指出,許多人是透過這樣的辯論才更加認識候選人,而且也真的會因為辯論內容而改變支持對象。有趣的是,類似的辯論活動,媒體以及群眾都很習慣去評斷誰是「贏家」,而不會只問覺得誰表現比較好或有說服力這樣子間接的問題。

不只是在辯論場上,美國人都很喜歡問「誰贏了」這樣的問題,即使是生活中的各種活動往往也是如此,美國人很習慣於「競爭」這件事。積極爭取勝利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舉一大堆理由,例如媽祖託夢或阿嬤請託,甚至是觀望民調高低再決定要不要選,這在美國是無法想像的。

台灣的風氣似乎剛好相反,不管是政見發表會也好或者即使是以辯論會為名的競選活動,往往都不會有太多候選人交叉詰問,民間團體與個人針對候選人的提問機會也非常少(所以,許多民間團體必須要用盡各種方法爭取媒體版面,以提問候選人的政策立場)。台灣的政見發表會通常都不太好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候選人彼此之間以及候選人與觀眾之間的互動性實在太少。

我認為這和人們對政治以及「權威」的想像有關,也和人們處理人際關係的優先原則有關。或許是因為台灣民主化的時間相對還不長,所以人們仍是用一種上下階層關係去看政治人物對自己的關係,「最好由政治人物幫我們做決定,才不會討論太亂、太麻煩」。同時,我們的教育長期以來就是教導學生們不要問太多問題,不要挑戰「和諧」的狀態,最好不要把衝突表面化等等,直接發問挑戰政治人物(或者老師及長輩等對象)的風氣本來就很不被鼓勵。

另外的原因就是人們對「談論政治」這件事的想像仍然很保守、覺得很可怕。如果我們觀察許多海外台灣人的臉書社團就可以發現,有很高比例會設定一條版規叫做「禁止談論政治議題」,設置的原因往往是要減少爭議、維持和諧。很有趣的是,即使這樣子設置規定,裡面仍然會有一大堆政治議題(畢竟,生活何處不政治?談論美國的移民政策、總統的表現等等,都是政治議題呀),實際上這樣的版規講的只是:不要談論版主們不想聽的或者是版上群眾不想看的議題(例如:跟統獨、兩岸關係相關的議題)。

孟子有句名言:「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講得好像辯論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還得先為了辯論而辯護。其實,不管是公共知識份子、政治人物以及一般民眾,為了公共政策或者是各種倡議內容來辯護,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美國人表達意見一向直來直往,尤其公眾人物對於公共議題更是不可能有拒表態或者模稜兩可的狀況。很顯然我們社會崇尚的「美德」不太一樣,在重大議題上面不表態甚至立場跳動,有時還會被視為是一種「務實與彈性」。

民主社會本來就是眾聲喧嘩、各種多元意見交錯,需要更多民眾一起對公共政策「好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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