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鍾文音專欄：民間車貸的暗黑面

鍾文音／作家

近期看到《蘋果人物》訪問昔日兩性作家江映瑤照顧病母病父而負債，於今在紅包場獻唱賺錢的故事，這則報導讓我感同身受，非常心疼。現金就是王道，為了生存，再也沒有所謂的姿態，因為強撐姿態，卻救不了自己。把自己低到比塵埃還低的塵埃裡，或許還可以從塵埃裡開出一朵可供生活繼續的小花。

我讀這則報導，內心充滿不捨與敬意。長照這條路，我也陪中風母親至今走過四年，這期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辛苦與心痛，真是憂傷無人可訴說。必須很堅強，必須很有韌性。我總是非常難過因為生活碰壁而走不下去的人，或因一文錢壓死了英雄好漢，或因錢逼而被迫走上絕路的人。臨淵眺望，誰能拉他們一把？救急或可能，救窮則很難。

經濟困頓是最難以啟齒的一道暗影傷口。母親纏綿臥榻後，一直很後悔自己天真浪漫地以文學藝術為生經年，竟讓自己過著「倖存者」的日子，長期以貸養貸。以前我走錯許多路，也被騙許多次，才幡然省悟此路不可再走。

近來又想到金錢難關時，也曾因急於用錢而不察貸款的諸多陷阱。其中車貸陷阱是最容易掉下去的，因此藉此提醒許多像我這樣的數盲者，我的初衷不是改變現況（因為寫了也無法改變），但至少可以提示要辦民間車貸者需注意的幾個暗黑面。

因為要提前清償車貸款，我才知道當初跟和潤車貸的貸款高達年利率10%。我明明記得當時業務員說的是利率4%，後來才知道那是月利率。數盲者我搞不清楚，只聽到4%就想那還可以承受，也沒去計算利息。

直到想還款時，客服在電話中說如要提前清償要付違約金，印象中業務員並沒有細說，或許有說也只是一句輕聲帶過：「如提前還款會有違約金喔」，絕對不是要還款時才非常清楚地說：「要繳滿20期才可以不用付違約金，你現在要提前清償，得付違約金。」我還想違約金就違約金吧，付了即是，哪裡知道違約金是本金的12%，要還的錢竟比我當初貸的金額還高，不只前幾期白繳，且還要多繳很多。我說我發誓當初承辦業務員絕對沒有告知要繳20期才可以免違約金，更沒提違約金是本金的12%。（我第一次講話這麼數字化，自己聽起來都很陌生）

但已經無法證明當初業務員沒有告知，簽名的是自己，自己狗急跳牆不察，只能說活該。後來我看網路，發現好多人寫車貸高違約金與高年利率的陷阱，好懊惱沒有先調查清楚就辦貸款。但急著用錢時，根本火燒屁股，且腦筋變笨了。

我還以為有車子作抵押會是低率貸款，未料可不是這麼一回事。且在我的印象中，銀行大多繳一年或半年就可開始清償餘款，但民間車貸不然，簡單說就是要賺飽高利息才放手，故簽約時業務員避重就輕，只想趕快簽單成交。

這是我貸款人生的慘痛經驗之一，我這個食字獸，也開始學習打理數字了。藉此文，期盼深陷金錢十字路口的人，得先冷靜停看聽，盤算清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