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劉潤謙：沒後悔藥的巴拉刈──談農藥管制

劉潤謙／高雄榮總台南分院精神科主任劉潤謙

近來因台灣使用農藥自殺人數節節攀升，農委會決定自明年2月起禁用致死率高、造成最多人死亡之農藥巴拉刈，此舉獲得台灣醫師公會、精神醫學會、急診醫學會、自殺防治中心等多個醫療團體的支持，但卻引起許多農民團體強烈反彈。最近之所以又變成討論的焦點，無非是因為幾位熱門的總統候選人紛紛對此表態，包括曾為北農總經理的韓國瑜市長和富可敵國的郭台銘先生，皆表達反對禁用的看法。

巴拉刈因毒性高，無有效解毒劑，長年為農藥致死率第一名，自殺死亡人數從95年的119人，增加到104年的209人並持續增加中，其中大多來自農家，亦有少數非務農人員取得後使用。

自殺本身並非疾病，而是累積多重複雜的因素後，共同的悲劇性結局，其成因複雜而多樣，往往包含了精神疾病、心理學因素、社會經濟因素、家庭因素、人際關係問題及生物性體質因素等，但自殺往往是一種衝動下的行為，其危機經常是短暫的，而精神疾病或憂鬱情緒是可以經治療後改善的；巴拉刈可怕之處在於，只要在衝動之下喝下一小口，可能就會引起肺部纖維化與呼吸衰竭，使患者在極度痛苦下死亡，縱然後來經治療後因情緒改善，後悔想求生，往往事與願違，徒留遺憾。

其中多項外國研究皆顯示，在全面禁用巴拉刈之後，農藥自殺率皆大幅下降，且非農藥自殺率及全國自殺率也下降，顯示並非如一般人所想，禁用後以其他方式自殺，同樣造成死亡。且近期國內外研究皆顯示巴拉刈可能有神經毒性，造成得到巴金森氏症風險增加。

反對禁用者多為一線實務的農業工作者，認為與其他除草劑比，巴拉刈在作為效果遠遠比替代品更佳，其對環境之影響及殘留較少，在正確的使用下對人畜相對安全，價格更是較其他替代品便宜許多，且巴拉刈本來就不是拿來食用，現在有少部分人不當使用致死，卻使大多正常使用者受到池魚之殃，未免不公平。世界上有許多先進國家仍然使用巴拉刈，包括美國及日本，只要建立良善的管理或是代噴制度，皆可達到同樣的效果，不應該全面禁用。

其實雙方觀點，並無絕對之對錯，只是切入角度不同。但更為重要的是，農藥管制制度在台灣，一直不為主管機關重視，不只巴拉刈，其他劇毒農藥亦無嚴格的控管及監督，以致於台灣取得劇毒農藥非常簡單，卻可能造成相關風險。其實呼籲禁用巴拉刈並非一朝一夕，已經經過數十年倡議，其間卻不見相關單位如農委會或是各地農會訂定相關規定，以致於死亡人數節節攀升。

舉例來說，美國限制僅大面積種植戶可請專業噴藥公司使用巴拉刈，但台灣大多為小面積種植戶，限制僅能由特定公司使用不但操作不便且恐有圖利之嫌。由此可見，他國之管理方式，不一定合用於台灣，台灣須訂定符合台灣環境及農作方式之管理制度。巴拉刈的禁用其實反映出台灣對於農藥管理鬆散的冰山一角，希望相關單位能重視，但就目前而言，在建立有效管理制度前，為降低自殺死亡、保障生命及農民健康，禁用可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