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志成：民進黨的轉型之戰

蒙志成／成功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歷經3個月，民進黨2020年總統候選人終於確定由蔡英文出馬。此次蔡英文為求連任，自去年1124敗選以來的調整安排、步步為營，苦心孤詣，期能在1年的時間內，配合區域政經有利局勢，重新擺陣，順利贏得連任。孰料，輔卸任閣揆的賴清德，在幾無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宣布參加初選，引起震撼。這場看似民主國家政黨提名常態的初選，其意義不只是決定民進黨總統候選人的過程，更是一場決定民進黨路線與下一世代權力布局的「寧靜革命」。

此次三角督對比式初選民調，儘管過程紛擾，蔡英文獲得35.7%的支持度，面對2020年大選仍無從樂觀。但8.2%大幅比例的領先挑戰者賴清德，不僅體面地贏得初選，也透過這一場民主內戰，將個人推向黨內實質權力高峰，也打出擔任綠營共主的氣勢。

民進黨2.0時代來臨

蔡英文總統自2016年就任以來，儘管在野黨屢有抗爭、中國在國際空間與對台經濟頻頻施壓，但最為棘手的，莫過於黨內一股以傳統獨派勢力為主的挑戰。對於蔡英文欲藉由首任閣揆林全的專業官僚視角，奠下連任基礎的規劃，卻是面臨「老藍男」的輕蔑封號。特定機構不斷發布下滑的施政滿意度，也提供黨外問責柴火，才上任半年，民調已呈現執政不滿意度超過滿意度。

蔡英文對於黨內這股持有不同價值理念的力量，總是耿耿於懷，從0321完成初選登記的記者會發言，一直到0608的政見發表會，都一直強調她對民進黨的貢獻，也未背離民進黨的價值路線。面對這股一直無法俯首稱臣、甚至對她有所懷疑的勢力，或許囿於個人在黨內相對短暫的歷練，總是選擇忍讓或不面對。賴清德長期被這股力量所推崇，並期許他取而代之的企圖，蔡英文對於賴本就時時防備。

但為挽救一連串內政改革急行軍的執政危機，在陳菊的推薦與監軍之下，終任用賴清德擔任第二任閣揆，期能一方面拉抬下墜的聲勢，另一方面能招安反對勢力，支持她的連任大業。元旦隔天，對岸發布「習五條」促統談話的當天，四大老即發表公開信要蔡英文放棄連任、交出行政權，全文表達對蔡執政能力與捍衛台灣的全然不信任。蔡英文的萬般忍讓，包括2018台北市長一役自提人選的妥協，仍然未能真正收攏黨內異議勢力。

1124的大敗，終讓賴清德為首的力量決定出手，從蔡手中奪回民進黨，黨內路線的衝突，至此已走上不可逆轉的道路。

賴清德說，民進黨需要這場初選，如果蔡英文贏了，就是「蔡總統2.0」；顯然，賴清德也很清楚他與蔡英文在黨內兩條路線的差異，而初選就是路線之爭的解套。蔡英文對於連任總統還要跟自己任命過的前閣揆，進行黨內初選，一開始應是相當不願，多次表達以「1加1大於2」的蔡賴配組合，來尋求形式上的團結。然而，陷於互比式民調大幅領先迷思的賴陣營，堅信自己是「1加1大於2，前面那個1」，也不願退讓，堅持參選到底。兩條路線的衝突正式白熱化，蔡英文也收起一貫的忍讓政策，正面迎戰。

總體來說，蔡賴所代表的兩條路線，在台灣主權與兩岸關係立場上，並無明顯差異。初步觀之，就是世代價值與權力網絡的內部不一致。蔡英文所代表的是「天然獨」的世代價值，在意識形態上強調社會自由與經濟左派，所以支持同婚、也亟欲在制度上保護勞工階級，權力網絡屬不大以省籍區分而以價值認同為主的建制型新世代；而賴清德所代表的是「老獨派」，在意識形態相對屬社會保守與經濟右派，因此不贊成同婚、也較在乎中小資本主利益，基本上與扁政府時期的權力網絡有高度相關，屬大鳴大放的革命開創型世代。

或許基於意識形態的差異，也或許基於權力分布與許多政策路線的不滿意，老獨派對蔡英文毫無信任感，不信任她能在大選中連任，也不信任她有能力應對中國的進逼。

儘管初選雖本非蔡英文所欲，深怕造成撕裂不利團結，但初選的結果，代表蔡英文路線的成功，不只「蔡英文2.0」達陣，直達黨內權力高峰，連民進黨內一直讓蔡英文芒刺在背的路線爭奪，也一併解決，進入「民進黨2.0」時代。

變數多大選有疑慮  

對比式民調的特色就是讓支持者歸隊，而不會有互比式民調摻和不同陣營的干擾效應。蔡英文在對比式民調的勝出，代表她僅取得民進黨支持者的力挺，雖然在「蔡韓柯」3人對比中拔得頭籌，但也僅得35%，不支持她的仍有65%，雖能贏得初選，但要贏得大選仍待努力。

在這種情勢下，以蔡英文為首的黨內整合必須成功，才能保持目前35%的黨內支持度於不墜。目前看來，只要她操作低調柔軟，應該是相對地順利，即使有些不悅，也將隨時間與權力對比的差距，趨於順服。除了黨內整合必須成功，保持目前35%的黨內支持度外，還要對外開拓票源，才有機會出線。目前看來，蔡英文的35%應該也到天花板，光譜接近的柯文哲，其平均22.7%的支持度應屬鐵粉，除非柯決定不參選，也將不易撼動。

蔡賴配或許是促進黨內整合的一帖良藥，但需要克服的不僅是撫平擁賴者的挫折，也有蔡英文本身的心理調適。因此，1加1如真能大於2，蔡賴配或許可行，但如經過一段時間，情勢有變，為爭取更大的支持，蔡賴配將會有變。

最後，此次初選民調呈現的另一個變數就是韓國瑜，如果最後國民黨派出的不是他，則大選盤勢將有另一番變動。屆時蔡英文能否如本次民調結果勝出，則仍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