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文音/作家
近期讀《永夜漂流》,「就算只剩殘破軀殼也能活下去的方法。」書中這句話非常吸引我,這句話就像我現在的情況,即使殘破也得好好地走到世界的盡頭。
不管身旁有人或無人,孤獨在生命中是如影隨形的。只是有人投身到喧鬧中以避免和孤獨對決,或者置身在戲劇電影等其他情境以遺忘孤獨,但不論怎麼逃,孤獨仍是生命亙古的質素。
習慣孤獨,喜歡孤獨,讓我可以遠離群體那種制式的生活。擁有對抗孤獨的能力,可以闖過生命的黑暗谷底,比如愛情的轉身、摯友的離去、親友的離逝。
孤獨也是生命最終的狀態,因此平常就得多訓練自己對一切終會消失的體認,或許如此可以安然於日常的孤單。
孤獨也是一種選擇,就像單身,不是被迫的無奈結果,而是一種生活選擇。
《永夜漂流》敘述的是當最後一艘來自文明世界的飛機要撤離所有的人時,小說主人翁年邁的奧古斯丁卻說:「我不走。」這句話,讓我瞬間想起福島發生核爆事件之後,也有個老人不走,老人要繼續留在福島,因為他的牛羊犬都還在,他不能走,因為「他的生活就在這裡」。
一個執意留在原地的人,不僅是對其工作和家園的堅持,也是對其過去的忠誠,「原地」是一個隱形的大鄉愁。
這本小說若放在台灣的座標,可以還原許多人為了自己的家園被暴力拆遷,而以生命去抗爭且堅持不走的人。這本小說讓我們更謙卑更明白那些隱藏在內心說不出來的感情,才是人們堅持留在原地的情感,那些留在原地的人一定有很多想要捍衛的內我價值。
「不會有回程。」最後一艘撤離的飛機隊長再次告訴奧古斯丁時,奧古斯丁知道他將自此孤獨,但為何他仍要留在末世凍原?是因為原地有他懸念的回憶?
小說後來也沒那麼殘酷,奧古斯丁身邊不久就冒出一個也被遺忘撤離的小女孩,因此在無止盡的黑暗中,老人與小女孩仍擁有彼此,可以相依為命。
可見孤單比孤獨難受,很多人至少會抓一個人陪伴,有一個伴或許無聊,卻好過難耐的孤單。多一個伴時,好像膽量就變大了,聚會變有趣些了,如果這個伴和自己真心且彼此還能對話就更完美。在群體中,人們多半會攜伴參加也就在避免孤單的尷尬,若沒伴也會埋入手機世界裝忙,彷彿被識破是落單者似乎挺難受的。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同婚熱的季節裡,很多單身者不免覺得自己才是被社會遺忘的真正邊緣人,被歧視的剩女。
其實孤獨也可以是生命的甜蜜成分,當我這樣想時,生命的苦澀就被沖淡了,甚且覺得這種孤獨感甚妙,整個宇宙天地為我所用,呼吸的都是自由的空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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