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黃楚翔：從智財權及全球供應鏈看華為禁令

黃楚翔／美國工程師

目前中美貿易戰最熱話題，除了中國稀土出口之外，華為禁令也佔據了不少版面。台灣也一如往常在中國發展相關的議題上分成極端的兩派：一邊高呼華為自主技術超英趕美，一邊唱衰華為在川普禁令底下立馬崩潰，台灣科技業可趁機搶進市場。但筆者想從全球供應鏈和高科技業在智財權可能有的新樣貌來分析這個問題。

川普禁令下對華為最大影響的關鍵技術，應屬禁用Android系統與ARM架構，其次是高通、博通、英特爾等公司晶片的禁止輸出。而以上公司大多沒有與華為在智財權上有大型的爭議。Android系統是個open source平台，ARM架構在禁令之前，華為也是合法獲得授權。從整個手機產業來看，中國的手機OEM（專業代工）／政府也是在2014年就與高通達成專利授權協議。

華為和其他中國企業的確在過去有不少偷竊抄襲專利的紀錄，但如果以科技業最新的關鍵技術來看，與過去相比，中國廠商在技術授權上的爭議的確大幅減少。這當然不是他們良心發現，而是技術和商業模式的演進。中國開始開發自己的智財權，當然也是會遵守規則的動機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技術授權的商業模式改變。

新的技術開始以Android這種開放式平台佔有率為營利來源的模式，或像ARM對華為、高通對手機OEM廠這種技術支援，或產品和授權綁在一起的模式出現。在這種情況下，傳統的代工廠偷走技術不付專利金，直接生產的狀況自然無法存在。在新科技的世界裡，與其繼續陷在逐漸成為過去式的傳統專利授權架構打轉，不如花點精神打造新世界所需要的規則體系。

從全球供應鏈角度來看，華為禁令是個手段打臉目的行為。貿易戰的目標除了智財權之外，也是希望中國開放市場。而華為禁令示範的是當中國沒有完整的自有技術，就只能被美國掐著脖子言聽計從，完全給中國開發自有技術的動機。當一個國家想要開發自有技術，沒國內市場的就是大型補貼，有國內市場的就是補貼加封閉國內市場，來用國內需求餵養自有技術的開發，而這剛好就是美國想要禁止中國做的政策，如此除非美國有完全碾壓性的優勢，否則要怎麼期望中國願意和解，和解後願意遵守？

更深遠的影響是，全球供應鏈／分工體系是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如此隨意切斷全球供應鏈節點的方式，減低了互信基礎，導致中國甚至其他大國為了防範被美國鎖喉，更加積極開發自有技術，減少全球分工，也進而降低了生產效率。如此對建立於全球化基礎上的經濟繁榮所造成的影響，對台灣這種天然資源／人口市場有限，但能靠佔住全球化利基而崛起的小國之潛在傷害，是更需要關注的問題。

台灣看華為禁令不能只從狹隘的中美對抗視角觀察，更應該拉高層次到新科技／商業模式創造的新格局，與全球供應鏈來做分析的座標系，才能了解長期的影響與找出因應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