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政達/自由作家
是黑澤明1960年的作品《惡人睡得著》,在台灣也譯為《懶夫睡漢》,描寫一則土地開發集團官商勾結弊案的黑幕,以及復仇者功敗垂成的故事。
那個年代,日本還處於戰後復甦時期,有特權和土地的開發,就有勾搭,長期的官閥政治後來爆發成一樁樁弊案。黑澤明將某件醜聞,改頭換面成這部作品。但是,關於政治邪惡的本質,惡人操縱、玩弄媒體的情節,直到現在的台灣仍然受用。
這部作品,創造了「副課長」這個名詞,當事件被盯上時,為了遮掩高層和幕後真正的惡人,作為「替罪羔羊」的那個人。他們必須跳樓、跳火山口,故意製造車禍,轉到現在的時空就等於「被自殺」。
但是,手下的人跳火山是無所謂的,惡人真正在意的是為了各種理由的遮掩所耽擱的睡眠,事情絕對不能被媒體記者知道,這樣,假裝的戲才能繼續演將下去。
請不要急著跳下來找位置啊,我沒有說,台灣政經的戲碼也始終是惡人當道,雖然,台灣的安眠藥一直賣得很好,每當有黑金事件隱隱爆發,我們就開始注意到安眠藥的銷售量。我想,翻開報紙頭版,盯著電腦收看即時新聞的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吃一顆鎮靜藥。你有推薦的,藥效長一點的嗎?
黑澤明的作品裡,三船敏郎飾演某名副課長的私生子,他要回來復仇。那個角色會吹口哨,卻坦承他的心態無法變得跟惡人一樣的邪惡,三船敏郎說:「我該集合所有的恨念變成一個壞人。」所以你知道了吧,如果有一種能變成惡人的藥,藥效持久是很重要的。為了復仇,你必須比你的敵人更仇恨這個世界,然後也變成了惡人,這也是每個世代的惡人源源不絕的原因。
我在早一些的《當代奸雄》,近一點的《為副不仁》,目睹惡人戴起勳章,台灣的《血觀音》的真正惡人一直躲藏到最後一刻,躺在女人的懷抱裡,不清楚他有沒有睡眠的困擾,《動物農莊》那群用腳走路的豬吶喊:「不要忘記我們。」但許久以前有個台灣的閣揆不說他晚上睡得很好很香嗎?惡人的自身利益是唯一的遊戲規則,你要來玩上一局嗎?
惡人轉個身,發表五點聲明,第一點,我做的一切都是要讓大家好。第二點,只有我好,大家才會好。第三點,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讓我好。第四點,如果你懷疑我說的話,你就是假的,你連做人都沒有資格,爸爸媽媽怎麼把你生下來的呢?
喂 ,天堂上抱著豎琴的黑澤明問道,不是還有第五點嗎?
睡吧,記得為沒回家的人留一盞燈。孫越說的,我沒有說。
我喜歡完全的黑暗。我不喜歡太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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