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果子離專欄：戒嚴之下的日常生活

果子離／作家

讀新近出版的《非軍事區之北─—北韓社會與人民的日常生活》，想到戒嚴時期的台灣。

在1986年10月7日總統蔣經國接受美國媒體訪問，透露即將解除台灣地區長達38年的戒嚴之前，為對抗民主運動人士的解嚴訴求，戒嚴體制擁護者，或頌揚戒嚴為社會帶來的安定，以及反共必勝的訊息，或恐嚇一旦鬆綁，反共基地將會動亂，其中一派以稍似緩和的語氣表示，戒嚴令對民眾生活實無影響，只是這個名詞聽起來充滿肅殺，造成外界誤解云云，易名即可，怎可廢除？

雖然強辭奪理，但也說中了部分現象。台灣民眾如果不關心、不介入政治事務，不反抗威權，課本教的、政府說的，莫挑戰，不質疑，順著現況過日子，的確感受不到什麼不便，不會遭到什麼迫害。

台灣人從小聽多了政府說辭，一切為反共大業，視一切限制為理所當然，報紙三張就三張，電視台三台就三台，電影有裸露要剪就剪，黨禁、報禁、學生髮禁等禁令，集會、結社、言論、出版、出國旅遊等基本人權限制，這個禁，那個限，只要不去多想，不去比較歐美國家的自由民主，心裡不起波瀾，乖乖當順民，倒也平安無事。

若研究台灣近代史，以政治為主軸，讀到那麼多白色恐怖的案例，或許會誤解以為戒嚴時期人民生活於風聲鶴唳之中，但實際上，反攻大陸、解救同胞是政府官員掛在嘴邊的詞語，民眾照常過著太平歲月。

同樣的，我們印象中的北韓民眾，似乎經常高唱愛國歌曲、踢正步，但《非軍事區之北》一書告訴我們，不是的。

一九八四年，來自蘇聯的安德烈．蘭科夫到平壤當交換學生，為期一年，由此展開之後對北韓現象的長期追索。他追憶初到北韓時，帶著成見，卻發現這個獨裁國家，民眾生活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糟糕，表面上看來並無特殊怪異違和之處，儘管隨處可見持槍士兵，隨時聽見擴音器播放口號，但人民悠閒度日，與一般國家的日常殊無二致。

當然，這樣並不表示他們如所宣傳的安居樂業、幸福美滿，若北韓人不怨不苦，恐怕來自無知的快樂，因為資訊封閉，與外界無從比較，不知還有另一種生活選擇。北韓人民在高壓統治之下，長於苦中作樂，觀光客看到的可能是樂的一面，苦的部分，因民眾與外國人不能任意交談，外人無從知曉。

安德烈．蘭科夫寫北韓民眾的日常大小事，並未為北韓形象翻案，也無報導驚人秘聞，他提醒讀者：「北韓人們並非被洗腦洗得徹底的機器人，他們的樂趣也非來自邊踢正步、邊唱《親愛領袖》的歌。他們也會工作、戀愛、維持家計、養兒育女、享受性愛……正常人類會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也少不了他們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