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侯永福：兩顆茶葉蛋大於遠雄千萬賄款？

侯永福／退休律師

日前報導，高雄有一方姓女子，任職於連鎖超市，在上班期間偷吃2顆茶葉蛋，每顆值9元，猶飾詞狡辯，否認犯罪，被高雄地方法院判刑3個月，如易科罰金為9萬元。很多人看到這則新聞後，覺得怪怪的，怎麼怪？我們先來看法官怎麼說。

根據高雄地方法院108年簡字第1064號判決理由，方女的犯行構成業務侵占罪二罪，法定刑期為6月以上，5年以下。但法官考量造成的財產損害並非重大，可罰程度不高，被告並無前科，現正值青壯，未來尚有可為，有「情輕法重」的情形，縱依法定最低刑度判刑，仍然過高，故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但因被告無悔意，亦未賠償，大學畢業，經濟狀況貧寒，領有重大傷病卡等，綜上情形，判處3個月，如易科罰金，相當於新台幣9萬元。

從上揭判決理由，以筆者個人的觀點，認事用法並無違誤，而且法官也考慮到「情輕法重」的問題，予以減刑。然而，這判決為何上報呢？必然有可議之處，為何可議？我們再來看下一則判決。

遠雄集團總裁趙藤雄先生，前因林口合宜住宅及八德合宜住宅案，交付賄款2000萬給營建署前署長葉世文；在二審判決前，又自白因新竹東大路眷村改建案，與葉期約賄款2200萬元，結果趙繳了2億，獲得緩刑，舉國譁然。人民對司法認知的：有錢判生，無錢判死！還是沒辦法去除。

試想：趙藤雄答應行賄4200萬，那他期待得到的不正利益多少？不言而喻。

那麼，到底「茶葉蛋」女子跟趙藤雄比較起來，誰再犯可能性比較高？誰比較有教化可能？這個答案恐怕連法官也不能保證。問題是，在趙案法官給予緩刑的機會，何以「茶葉蛋」案法官沒有呢？其實依《刑法》第74條第2項規定：緩刑宣告，得斟酌情形，命犯罪行為人向被害人道歉、立悔過書、向被害人支付相當數額之財產或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向公庫支付一定之金額。

從上開規定可知：茶葉蛋案的法官，應該可以彈性的運用附條件的緩刑規定，命方姓女子道歉、立悔過書、賠償以及公益捐，以試探方女有無再犯之虞。至於公益捐的金額多少，縱使依民間賣場常寫的賠100倍，也不過1800元。如果方姓女子仍不遵行，被撤銷緩刑，咎由自取，媒體還會感到不可思議嗎？

2億元對趙藤雄來說，可謂九牛一毛；9萬元對家境貧寒、領有重大傷病卡的方女來說，宛如千斤重擔。趙藤雄案之於「茶葉蛋」案，前者的銅臭味過濃，後者的人情味太淡。無怪乎兩者都上報。

新聞媒體的焦點，「不可思議」永遠是其中之一；很可惜，茶葉蛋案我們沒有看到法官的智慧，卻看見「不可思議」。司法威信，經常是一粒老鼠屎，毀了一鍋粥。期待能在媒體上看到台灣法官智慧而溫馨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