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特派員：蔡歐趴／新住民第二代、新南向越南文教師
最近河內氣溫高達40多度，我來到越南邊境山區紅傜族（tộc Dao đỏ）的人家生活幾天。這裡氣候涼爽，霧氣瀰漫，自然植被圍繞四周，每天早睡早起，對於生活在都市的越南人來說，能到舒爽的山區放鬆真是天大的享受。不過，當不同族群在這裡融合、交會，有些我們預期會體驗到的傳統文化和生態或將產生質變。
京族人是越南主要的族群，越南國家統稱這些京族以外的族群為少數民族（Dân tộc thiểu số）。越南54個民族中有不少是住在山上的，如傜族。過去因生活在崇山峻嶺，交通不便，使他們在生活中培育出族群的文化特性。例如傜族人敬畏三大神：風神、雨神、雷電神，並為此舉辦祭典，以及每個月1天休息的諱日（ngày kiêng），都是順應自然所孕育出的習俗。
不過，在科技發展的國際化社會，少數民族的生活將受到一定程度的挑戰或轉變。
我在紅傜族人家生活的第一天，剛到就有一個讀國中的傜族孩子，問我是不是otaku（日文，宅男的意思），還拿手遊傳說對決給我看，他說他對台灣的第一印象是「很會玩傳說對決」。這些人家平常講話都是用越南文，只有在酒後才會用傜族語。傜族人長者的生日相當重要，村落中認識的人家都會來給長者祝賀。我參加生日活動時，長者的姪女從都市買了生日蛋糕來，給頭上綁著紅頭巾的老奶奶，再戴上《冰雪奇緣》Elsa的派對帽。原本以為會有民族誌中的那種傳統禮俗，這次實際探訪看來覺得已現代化了。
此外，由於這裡鄰近中越邊境，山區氣候較為寒冷，許多傜族人家用爐灶生火取暖。有些地方沒有建造爐灶，就在地上挖個淺坑，將枯枝落葉或柴木堆起生火。但是，在鄉村聚落都能買到可口可樂的現代，我探訪的某些人家中，也有人把塑膠包裝袋、寶特瓶或香菸盒混在落葉堆中燒，產生惡臭的瀰漫煙霧。
在我研究的茶文化領域中，過去傜族人採集高大茶樹的茶時，會砍下枝條，連樹枝帶茶葉整個取下。在族群聚落中這樣的習慣或可理解，但在京族人和外國人的商業運作下，這些茶樹供為大量商用，需求量增加，也代表這種採集方式必須進行修正，否則將危害環境生態。可惜的是，我所看到的許多茶區都有被大量破壞的痕跡。
本文並不是說所有民族傳統文化盡失。事實上傜族人使用天然藥草療癒身心的技巧馳名越南。例如有一種草藥揉碎後泡水喝，可以治脹氣和胃痛；更有傜族藥草浴，採集多種藥草摻熱水入浴，對肌肉痠痛和蚊蟲叮咬特別有效，筆者親自體驗後發現也能滋潤肌膚。另外，傜族女性生產後也能透過藥草浴恢復體力，不過藥草配方就不同於對抗肌肉痠痛者，只有生活在山上的傜族人清楚怎麼調配。
上述這些可能都只是片面的觀察，然不失為族群文化流失和環境破壞的潛在徵兆。科技和國際化的社會中，如何與少數民族以及他們的生活地永續共生，將是整個社會、國家，甚至是整個世界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後記：由於本文為作者在紅傜族人聚落中以筆電完成，過程中紅傜族人的孩子看到作者用電腦打字，他們也在爐灶旁邊堆起木材，玩起「打電腦」的家家酒。新事物對傳統生活的傳播影響甚大，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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