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萱/中廣《蘭萱時間》主持人
「為了國家,請去死吧!」 看著書腰上這段話,雖有個「請」字,我想,現在賣書真辛苦,非得這麼語不驚人的麻辣!
不過,書名《70歲死亡法案,通過》,的確平淡了點, 彷彿刻意用冷靜鎮定語調講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70歲死亡法案正式獲得通過。根據這項法案,凡是擁有日本國籍者在70歲生日後的30天內都非死不可,唯有皇室成員例外……。」
翻開書頁,劈頭而來的字句扎入眼球。形同政府立法謀殺國民的駭人文字,讓人倒抽一口寒氣,又忍不住看下去。
這本書描寫遭逢高齡海嘯襲擊最慘的日本。雖然所幸只是一本小說,作者顯然刻意模仿近半世紀前轟動日本社會的小說和改編電影《楢山節考》。不人道卻充滿人性衝突無奈的虛擬情節,將棄老顧小的山中傳說透過寶田一家,再次演繹當下現實於極致。
半身癱瘓的菊乃寶田,是這部死亡法案的直接「受害者」。68歲的她再過兩年就必須從政府貼心提供的幾種安樂死方案擇一死去。反正就要死了,兩年、兩個月或兩天,時間,對放棄求生鬥志的人已經沒有太大差別,與其時而擔心拖累大家、時而埋怨備受遺棄,這下子連復健都乾脆省了。
但對照顧婆婆菊乃已經15年的長媳高洋子,時間就是一切。只要想到很快就可以徹底解放,擺脫24小時寸步不離照料,夜裡起床四五次陪廁,沒有逛街沒有下午茶沒有朋友的煎熬,高洋子甚至「希望婆婆可以早點死」,多任何一天,都是無法承受之重。
是魔鬼在她心中棲息嗎?
看看小說描繪的長子一家四口,外加女兒女婿兩對共八人的家族。典型「三明治世代」的高洋子明顯是家中唯一的照護者,所以答案當然~不是。
丈夫小靜,偶爾口頭感謝妻子辛勞但從不動手幫忙,想著70歲死亡法自己也只剩12年,決定辭去工作享受人生,和男同事一起環遊世界。29歲兒子正樹,頂尖大學畢業大公司上班,人際關係失和辭職在家繭居啃老3年,困在自己世界,彷如活在平行時空。大女兒桃佳,受不了家中氣氛,出走獨居,寧可安養中心打工也不願意回家照顧奶奶。菊乃的兩個出嫁女兒,只在老媽說要分遺產時虛情假意現身。
你一定和我一樣會忍不住說,這是什麼家人啊?!
當然,這就是作家的目的。把人性之惡推到極致、問題之嚴峻繃到最緊,才順理成章讓向來扮演好妻子好媳婦好媽媽的高洋子,終於有離家出走的正當性,以及放手讓每個人都有所承擔的頓悟。
而當社會製造出無數分崩離析的寶田家、無數不堪壓力的高洋子,甚至出現利用金錢特權循地下管道、鑽不死漏洞的謠言行徑暗地蔓延,相互傷害危及整體,每個角色開始被迫反思而願意攜手努力,也才終於讓照顧難題和財政崩壞有了積極解決的轉圜機會。
猜猜最後這個死亡法案的結局是什麼?台灣的《病人自主權利法》比日本走得快,相信不需要死亡法案的荒謬刺激才能找出世代共融的聰明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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