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政達/自由作家
進到水璉村,隨即感受到阿美族的潔淨氣氛,道路兩旁,擺著一串串香蕉,是時節了,卻不見販售的人影。
司機跟你們說,這就是花蓮的「良心香蕉」,果然,在彎向村子的山路旁就掛著一個大大的牌子。「要不要去買幾根香蕉,這裡的芭蕉是很好吃的,你知道嗎?」在後來花蓮的旅途間,司機不停的用「你知道嗎」,當作他對山水的告白。
下車,拿了一串香蕉,塑膠布罩著的桌上放著紙摺的零錢筒,你說:「真要拿了香蕉不付錢也不會怎樣吧。」司機的眼睛向你掃描過來,想看穿你的底細:「所以就說要看你的良心了。」
天性樂天開朗的阿美族人,經歷過多少殖民者的侵略,卻意外的,在東海岸的風景裡,擺下這個人性的考驗。像是希臘神話裡的史芬克斯的問題,你準備用你的良心,換到多少根香蕉呢?
你想,在沿途的芭蕉林間,難道有阿美族人在偷窺著,對人性發笑嗎?
東海岸這一帶的山內住著獼猴,清晨霧從縱谷慢慢湧過來,獼猴家族摘了芭蕉,排排站在蕃薯寮的渡橋上,和早起的遊客對望。你走在橋上,猴子也不讓位,「我們比較早來,比你們人類還早,不然你要怎樣?」
你神往著番薯寮的傳說,古早的阿美族男子想要證明自身的神勇,撐著竹竿要跳過峽灣,他們摔落谷底,創造了「遺勇成林」的傳奇,畢竟,你該如何與神爭鬥?
導遊司機說他的名字是黃國信,早年住在台北,燈紅酒綠,中年後決定「移民」到花蓮,組成車隊,「知道嗎,來到花蓮,你所應該做的事就是,臣服在花蓮的好山好水,向你過去所有的爭逐認錯。」
司機載你們到新開的東大門夜市,原住民一條街,如輻射狀的向夜色延伸。你的同伴嘗了一口紅西瓜,「好甜好好吃。」那阿美族的女老闆笑開懷連聲說,是啊,是花蓮的土地長出來的。說著,錢也不收了,這一來,卻是你們這些城市人感到不好意思,丟下錢趕快離開。
花蓮就是這樣一塊土地,在植栽蓮花的蓮城,年輕男主人給來客泡上一壺蓮花茶,就自顧自的巡田去了,也不多說什麼,把你們留給那一池的蓮花,何田田的天空伴著清代開通的大圳,滾滾的圳水。你沿著蓮花池漫步,即使是如此短暫的時光,你懷疑這個世界是否還存在著,是否還需要其他的生活方式?
到達雲山水,開始飄起雨,你感覺那個畫著龍貓公車站森林的別墅,夢幻湖邊倒懸著塔影的城堡,沿著道路兩旁的落羽松,其實都在向你提出邀請,一個假設:你願意這樣過著日子嗎?跟像一個大氣泡將你包起來的爭鬥說再見吧。
有一件小事,實在很不想打擾你,那天在「良心香蕉」前,你付了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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