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蘇友辰：大法官「不語」為哪樁？

蘇友辰／律師

司法院前院長賴浩敏在今（2019）年4月27日發表新書《第一個律師出身的司法院長》，書中首度回應他與前司法院副院長蘇永欽不合的傳言，坦承兩人曾為了「美河市釋憲案」發生齟齬。當時蘇公開表示美河市不屬違憲解釋範圍，直言無法聲請再審；而後又投書強調上述觀點，並認為大法官「不語」是不合時宜的法律神祕主義，此舉招致司改會對蘇請求評鑑。

繼而賴召開大法官會議討論，在座14位大法官皆認為不妥，並作成「部分大法官認為不宜，但咸認為尚沒有到達懲戒的地步」決議。蘇得知後非常不悅，直衝院長室拍桌質問，這段茶壺風暴於今始被揭露。

究竟「法官不語」是否如同蘇所稱「是不合時宜的法律神祕主義」，法官該如何拿捏發言分際？值得再省思。
 
現行法規中對法官言論予以限制者，即「法官倫理規範」第17條第1項規定：「法官對繫屬中或即將繫屬案件，不得公開發表可能影響裁判或程序公正言論。但依合理之預期，不足以影響裁判或程序公正，或本於職務上所必要之公開解說者，不在此限。」

易言之，不論是否為自己所承審案件，法官若對於尚在繫屬中或即將繫屬的具體個案公開發表評論，都可能引發立場偏頗及干預審判等質疑。大法官也是《法官法》第2條所稱法官，自應展示最高節制，特別是，對美河市案釋憲結果可否據以聲請再審做出了預斷，即有可能對承審再審的法官造成影響，允宜避免不當發言。至於判決定讞後的發言尺度如何，亦值得檢討。
 
猶記得，筆者為蘇建和案辯護尋求非常救濟時，在該案更二審的審判長主導下，於1996年3月11日聯合曾經及未曾參與審判的庭長、同僚多位，史無前例舉行蘇建和等盜匪案自白說明會，反擊民間平反大隊的訴求，形成官民對抗的司法異象。

不久，最高法院也撰寫4萬多字的蘇建和等盜匪案「研究結論」，尋求刑事庭40多位法官共同背書，於同年6月18日對外公佈，直指3人罪證確鑿，罪無可逭，用以對檢察總長陳涵提出第4次非常上訴進行施壓。若此第一、二、三審法官如此不顧「法官不語」準則，對個案聯合發表多項訴外意見，已形同另類的集體審判，成為中外司法史上的奇譚笑柄。
 
學者李建良在《司法周刊》發表專文探討法官發言的分際，提到德國前聯邦行政法院院長Horst Sendler主張法官宜否發言的界限，在於「縱可為之，仍不宜冒進」。是故，法官發言雖未達可資懲戒的程度，但若可能損及司法的公信力，仍不宜為之。固然，法院確定判決或大法官解釋與協同、不同意見書等本來就可受公評，但如允許法官隨便發表意見，甚至聯合評論他案，反而更難取信於民。
 
目前依據「司法院及所屬機關新聞發佈作業要點」設有「發言人」與「新聞發佈」制度，對於失實的報導或扭曲司法形象的言論，若責由發言人即時主動對外說明或發佈新聞稿予以澄清，應屬正辦。

因此，司法院若能針對上述法官「失言」的司法異象修法納入規範，以為監督與課責之憑據，相信司法官們當能自我約束，確保審判獨立精神，司法信賴方能有效維護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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