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職員警在賭命：庭上，司法不是「有抓到沒事情，沒抓到有事情」

林書立／警大博士生、現職員警

日前在新北市板橋區文化路一段，巡邏員警發現一輛黑色轎車違規停在路邊，上前稽查，孰料犯嫌踩下油門逃逸，甚至一度要開車衝撞警員，雙方在大街上演搶匪追逐戰，最後員警連開8槍，逮捕持有槍械與毒品之嫌犯，對照數周前貴報刊載《破解「咬警察無罪」的司法銅人陣》，引起號稱司法流言能終結的忠實讀者認為，警察執行交通稽查時，如未能遵守警察職權行使法，民眾為捍衛自己權力，對抗國家執法人員不法盤查，被逼迫口咬警察，不能算是妨害公務的「司法流言」觀點，真實世界與法理推論，有極大的差異，難道說「有抓到沒事情，沒抓到有事情」?

警察人員執法是為了交通、治安與服務，民眾認為違法拒絕盤查時，當依法立即提出異議，表明拒絕警方盤查之個人意見，此為警察職權行使法所規定，絕非採用「咬警察」的手段來拒絕，這一部分的流言澄清，已如另篇投書貴報《盤查要合法，拒絕盤查也要合法》，再三呼籲「拒絕盤查，不是咬警察」，不再贅述。

至於流言者認為警察大學博士生可以「指揮」檢察官， 實屬刻意曲解司法實務工作的假訊息，假訊息的目的在揚棄批判是幫助學理進步的詮釋觀點，司法實務工作者，仍然難以理解警察工作是在行政行為與司法行為間交錯完成的，不若法庭上或教室中，可以一刀劃分，形成屬於交通稽查的行政、屬於司法的危害防止或犯行阻止成為明顯的分水嶺，舉凡警察因為稽查交通違規而發現違法的刑事案件，行政與司法交錯情形，比比皆是，中外皆然。

咬警察無罪的裁判書，其實反應出我國刑事訴訟法上的沉痾 ，檢察官工作繁重雖是事實，再增加檢察事務官輔助後仍不能稍減其壓力，所以裁判文中說明了起訴書狀是由偵查組檢察官處理，蒞庭時由公訴組檢察官處理，雖說這是民國90年試辦公訴與偵查分組辦事的制度，但其缺點已非常明顯，法界已有許多反對聲音，這樣的制度，有時輪到公訴檢察官詰問時，卻聽聞「我也很好奇，想要詢問警察證人」，這樣的檢警關係，分不清實務狀況，當然無法突破辯方律師或庭上的質疑，檢警當然必須一同修練，瞭解案情後合理適用法令，方能突破司法銅人陣，總不能開庭之初，還直接在布滿黑衣白布鞋小弟的庭內，進行警察證人身份確認，當庭念出警察先生目前是否居住柏拉圖市完美區理想街101號？

檢警關係絕非只是偵查主體與證人之關係，可惜地，我國雖繼受外國刑事訴訟法，但運作的現狀卻不相同，我國警察證人出庭時，要代表國家獨自面對法官、檢察官及被告與律師的質疑，而多數國家的檢察官卻是對於案件親自偵查後，整合警方資料出庭，國內檢察官以人力不足為由，將檢察官分偵查組、公訴組辦事，造成起訴書與蒞庭不同人，此時，代表國家執法的警察，卻只能成為站在犯嫌旁，成為被大聲念出證人人別資料的「巨嬰」，試問這司法銅人陣擺對了嗎?

警察無法預知將面對怎樣的危險，只能從實務經驗中學習，堪薩斯預防巡邏實驗已經證明，坐在巡邏車玻璃窗內吹冷氣的巡邏，對於社區治安完全沒有功效，對於積極攔查違規與不法、冒險犯難維護社會治安的好警察，如果開庭第一句都要先問「既不開罰單，又沒聞到酒味，為何阻擋當事人回家?」故意忽視被告已有「未戴安全帽」的客觀事實，切割適用法律，根本在打擊為正義努力的實體；退萬步言，證人到場就是陳述所見所聞，何以刑事庭法官突然行政魂上身，問詢證人當下有無想要開罰單?又如何認定不開罰單即屬於稽查行動完成?發現違規的稽查，難道不開罰單，就不算是稽查?對於明顯違規的稽查，進行受稽查人的人別詢問，司法即可逕行判定謂非依法行政?

警察執法環境就像是進入司法的惡人谷，可惜司法警察從來不是好命的「花無缺」，反而就像是進入惡人谷的巨嬰，在現行刑事司法實務的環境下，恐怕還是得謙卑地拜請十大師傅教導絕世神功，方能勇闖司法銅人陣。

「絕代雙驕」的主題曲是〈願妳知我心〉，然而此時迴盪在一廝小警腦中的卻是越南移工拒絕盤查，攻擊警察遭反擊後，開槍的員警陳崇文最終陳述：「庭上，我們不是每一次出勤都能安全下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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