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果子離專欄：與余光中同住一條街

果子離／作家

若繪製台北城南文學地圖，廈門街是不可缺漏的路名，一方面是地緣關係，廈門街和牯嶺街、同安街、金門街等街道一樣，同在城南，另一方面，在詩人余光中作品中多次出現「廈門街」三個字。余光中曾住在廈門街一一三巷八號超過二十年，因此多半台北城南文學的宣傳文案、資料或掌故，都會與余光中畫上等號。

然而余光中筆下，關於廈門街的地景描述幾乎為零。余光中作品中，與廈門街最深的連結是「廈門」這兩個字。─—「每天回家，曲折穿過金門街到廈門街迷宮式的長巷短巷，雨裡風裡，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想這樣子的台北淒淒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個中國整部中國的歷史無非是一張黑白片子，片頭到片尾，一直是這樣下著雨。」

從金門街走到廈門街，讓余光中聯想到金門到廈門。他是廣義的廈門人，「二十年來，不住在廈門，住在廈門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廈門街讓他想起江南，至於廈門街有什麼樣的住戶？什麼商店？哪裡有棵樹，有座橋？不曾出現在詩文裡。

我住廈門街二十餘年，住久了不免好奇，以前的廈門街長什麼樣子呢？一度盼望從余光中或其他資深作家作品裡找到答案，但內容闕如，幸拜網路所賜，對廈門街的前世今生，不須開口訪問耆老也已略知一二，例如當年許多螢火蟲發光的木橋─—螢橋的遺址。

聽說廈門街曾經繁華，後來漸趨沒落。不知繁華是哪個年代的事？我搬來時，廈門街就已是皮鞋街與舊貨街了。如今鞋店幾無存在，賣舊家具與舊家電的舊貨業者反而愈來愈多家。近幾年，都更之故，老舊平房一一為高樓大宅所取代，整條街每天都有一兩處地方施工中，新廈樓下仍租給舊貨業者。

中國網站有文，以「在台北的八閩印記」為主題，說起廈門街：「廈門有很多騎樓，台北的廈門街也有，不過這裡的騎樓沒有一點美感，走道上橫七豎八堆放著舊空調、舊冰箱、舊沙發等，有的店家正拿著工具翻新，不時傳來一陣陣噪音。」

文中所說確有其事。儘管新宅棟棟光鮮亮麗，但舊貨堆滿騎樓，居民或許見怪不怪，有的業者卻變本加厲，例如靠近吾家的某店，貨物佔用騎樓達三分之二，行路難，入夏時老闆冷氣機放在桌上向內吹，熱氣對著騎樓排放，水濕滿地。如此景象，豈只沒有美感，已是居住品質敗壞。

雖然列名於城南文學街景，但廈門街沒有絲毫文化氣息，與文學有所連結，約因一一三巷，這條巷子，除了是余光中故居所在，洪範、爾雅兩大老字號文學出版社也在這裡。而一一三巷早已不是余光中居住時「幽深而隱密的窄巷」，此巷如今與廈門街主街同寬，是交通要道，完全不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