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黃哲斌專欄:萬一,兇手父母是好人

出版時間 2019/05/01
黃哲斌
黃哲斌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幾年後,當我們回頭看,《我們與惡的距離》或許是一個標記點,標示著台灣社會在「殺人者死」的簡單正義之外,開始願意看向更遠、更難之處,開始凝視無差別殺人案件中,兇手與被害者身邊的生者、個人偏差之外的群體因素,以及我們還不理解的人性幽暗。

當這部充滿誠意的台劇落幕,我們還能從哪些文學或影像素材,持續探索此一題目?推薦兩部英美電影,《凱文怎麼了》與《找回心方向》。

這兩部電影,都以美國近年的校園大規模殺人案為布幕,以虛構情節,試圖追問創傷社會的的焦慮:為什麼?看似沉默乖巧的學生,幾乎毫無預警,犯下無差別殺人案?青少年焦躁徬徨的內心深處,如何埋下冷酷殺機?

除了質疑媒體角色,它們都提出一個不易回答的問題:殺人兇手的父母,應該連帶接受社會譴責嗎?如果,他們已經善盡親職,卻無法防範悲劇發生,還需要背負死者家屬恨意、鄰里仇視、鄉民辱罵、媒體污名,被迫在「怪物的產地」標籤中苟活嗎?

萬一,他們原本都是好人,卻在社會壓力下,變成另一種受害者,最終需要承擔哪些法律條文之外的隱形罪罰,才符合「社會正義」的想像?

其中,《凱文怎麼了》改編自蘭諾.絲薇佛的小說,時空設定在「科倫拜校園槍擊案」半個月前,另一名高中生凱文,在學校體育館殺害九名師生,留下驚愕悲慟、人生碎裂的母親。
電影中,凱文母親幾近自虐,逼問自己哪裡犯錯、遺漏哪些細節、錯失哪些機會,無能阻止凱文犯下滔天大罪。她不斷到少年觀護所探視,希望從凱文口中得到答案,最終,母子一起面對那樁悲劇,蒂達史雲頓的演技赤裸真誠,不時讓人戰慄嘆息。

凱文自小叛逆,相對地,《找回心方向》的少年山米內向沉默,同樣犯下令人髮指的罪行。《找回心方向》的亞裔編導,有一親友喪生於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槍擊案,他深受震撼,以此為背景拍攝此片,希望從兇手父母的視角,探求悲劇成形的因素。

兩部電影基調不同,但都誠懇冷靜,試圖檢視青少年殺人的動機,尤其關注家庭與親職角色的微妙牽動。憤怒、抑鬱與暴力像一片片細雪落下,在少年心底累積堆疊,難以察覺,直到一夕雪崩,壓垮整個社區與家族。

看完電影,還能讀《凱文怎麼了》原著,尤其細膩探討母親的尷尬為難。若還不足,《被遺忘的孩子》、《事發的19分鐘》、《無人知曉的七月十日》等書,都能補充不同角度。

當事人家屬變故後的心理狀態,近年漸受重視。2008年日本發生秋葉原隨機殺人案,七人遇害,兇嫌被判處死刑;案發後,兇手的父母離異,母親精神崩潰、父親被迫離職,弟弟則自殺身亡,並留下日記,描寫自己身為殺人犯家屬,背負社會壓力,不斷搬家、不斷換工作,論及婚嫁的女友也分手離去,「只能在陰暗的角落悄悄生活,不能擁有和一般人一樣的幸福」。

這是一起悲傷案例,也是我們還待學習的難題,冷酷殺人案發生後,除了直覺反應的「一命還一命」,如何避免炒作憤怒、盲目獵巫?如何不讓報復心理假借正義之名,成為擴大仇恨傷害的薪柴,反而忽視兇案背後的幽微成因?

凡此種種,既是「我們與惡的距離」,也是「我們與善的距離」,如何選擇站立位置,最終決定一個社會與文明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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