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瞿欣怡專欄：閃閃發光的台灣人

瞿欣怡／作家

我們辦公室在一個工業區裡，每天上班，總會經過一條充滿小吃店的騎樓。一個不怎麼美的騎樓。晨光被隔絕在大馬路上，並不會照亮店家，但我總覺得那些辛勤備料的小老闆們閃閃發光著。

賣臭臭鍋的小店，一大早就在備料，菜料湯料不停端出來，鐵柱子上掛著瓦楞紙寫「茼蒿上市」，那是小吃攤的季節。

燒臘店不怎麼好吃，但也是時間未到就把燒肉掛好，叉燒也油亮油亮地掛著。每到中午，老闆刷刷刷切好一份又一份的三寶飯，把工業區的人餵飽。

我最喜歡的攤子是賣肉圓跟蚵仔麵的，攤子很小，卻弄得乾淨整齊，還做了些裝飾。一碗五十元的蚵仔麵，老闆卻用精緻料理的慎重來擺盤，一圈大腸，一圈蚵仔，中間放香菜，香菜中央再點一抹辣椒。便宜，但不能隨便，不可以邋遢。

再往前走，有個燈籠高掛寫著「燈亮有餅」，是一對母女開的，她們原本在巷尾賣水餃，後來店讓出去，轉移陣地賣起蔥油餅。她們的水餃不輸林青霞的愛店，餡飽皮薄，我常常下班後買一包帶回家屯著。母女賣麵時常常鬥嘴，老媽媽性子急，女兒也一模一樣，長得又像，每次看她們互翻白眼都覺得好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兒，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孩子還念大學了，就靠這樣的小攤子把家撐起來。

是的，用小攤子撐起一個家。當外公離家時，是外婆在秋茂園賣粽子，撐起一個家。爺爺到台灣不久就病逝，奶奶擺麵攤把孩子養大，還栽培他們念大學，要孩子們有出息。

是的，做個有出息的人。窮也要窮得有志氣，落魄的時候，不求人，不行乞，挺直腰桿做小生意，把食物打理得乾淨漂亮，自尊自重。

哪怕是吵吵鬧鬧的一家人，也是為了希望保全所有人。不能為了富，委曲家人，更不能為了富，家不成家。

哪個人家沒有艱苦的時候？總會碰到天不遂人願的壞時節，我們擺個小攤子，打拼度過就好。就算窮，也要站直了賺錢。不是畏畏縮縮，不要卑躬屈膝。我們要活得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