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恩專欄：沒人該為自己的認同道歉，但……

王宏恩／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助理教授

隨著台灣出生的歐陽娜娜在自己的微博、IG、臉書都貼出自己是中國人的聲明後，台灣或中國認同的討論又浮上檯面。與之前2016年周子瑜事件相比，這次歐陽娜娜的聲明不只臉書上的台灣網友不挺、IG跟Dcard上的台灣學生族群們也不挺、甚至連中國帝吧也有許多中國網友覺得這沒事惹事。

什麼是認同？就政治心理學來說，認同是個人對一個群體的長期心理依附，在大腦裡把自己的概念跟那個群體的概念交融，甚至有了連結命運的感覺，覺得發生在這群體的其他人遇到的好事壞事，都跟自己的喜怒哀樂連結在一起。舉例來說，筆者正在美國工作，有著台裔移民的心理認同，當看到新聞上說有其他台裔移民被搶劫，即使離自己居住地千里之遠，還是會跟著擔心受怕，而當進了銀行辦事看到同為台裔移民的時尚大師吳季剛發光發熱的廣告，心中不免也小小高興一下。

有趣的是，許多學術研究都指出，並不是嘴巴上講或者在問卷上填認同誰就真的代表對那個群體有心理認同。學術或是戶口普查問卷上的分類往往是政治性的，在美國的問卷上，全亞洲來的人常常都只有亞裔這個選項可以填，但亞裔人種何其多，彼此差距甚大，更談不上有什麼對亞裔的長期心理依附，也不會對所有亞裔都有連結命運的感覺。很多時候，宣稱自己認同某些族群只是工具性地想換取利益，例如之前發生印度移民把自己塗黑宣稱是黑人來申請上醫學院。今天有人大喊自己認同某個團體，又真的對這團體每個人的喜怒哀樂有所連結嗎？

無論如何，認同如同宗教一樣，都是自己的事。自己想認同什麼就認同什麼。如同蔡英文總統曾經說過，沒有人該為自己的認同道歉。而在強調移民與多元的台灣，台灣認同已經隨著時間變化而超出了種族或血緣的判準，現在更強調的是對地緣以及生活方式的互相理解。

假如認同是自己的事，無論是心理依附或追求物質利益皆然，那為何要對別人的認同指指點點呢？因為今天聲明上不只是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更大喊自己堅定一個中國原則，而根據習近平的定義，一個中國原則就是只有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中國原則讓認同這件事超越了自己的範疇，而是代表自己認同的東西不只是自己喜歡的群體，同時包含了消滅其他的群體，消滅台灣認同、也消滅中華民國認同。當有台灣人只是單純想移民當中國人，大家也只會說聲慢走不送；但當有台灣人只想當台灣人，前立委邱毅則喊出要斬首。在這樣的情境下，認同就不只是自己的事，而是會打壓其他人的認同，那其他人有情緒反應就是天經地義了。

住在台灣的人，可以為自己的中國血統以及文化感到驕傲嗎？可以，如同筆者在台灣的馬來西亞、越南、土耳其、美國、加拿大、澳洲、印尼朋友，同樣在搬到台灣後對自己母國的語言跟文化感到驕傲，並把自己在母國的所見所聞推廣到台灣來，這些多元都會讓台灣無論軟實力或硬實力都更加強大。而這些朋友們沒有人在台灣推動一個美國或一個馬來西亞原則。

甚至台灣人常常愛比較的新加坡，許多新加坡人也為自己繼承與發揚中華文化感到驕傲。但新加坡人並沒有因此支持跟中國一國兩制，而是強力推動各個種族共同治理國家。即使有四分之三華人人口，目前總統是馬來族女性穆斯林的哈莉瑪。甚至在幾年前有搬到新加坡的中國人抗議隔壁印度人家咖哩味太臭時，新加坡人選擇的是全國一起煮咖哩，表達對多元文化的支持。

認同是自己的事，高調宣揚自己的認同也還是自己的事，但高調宣揚自己支持打壓其他人的認同，就是大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