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黃哲斌專欄：瞎到爆的人性騙局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冬夜，年輕女生凱特琳忘了加油，開車時油料耗盡，隻身困在州際公路上，幸好路旁有位街友，掏出僅有的二十元紙鈔，跑到加油站買了一桶油，為她解困。事後，凱特琳為了感恩，與男友馬克在網路平台發動募資，希望給這位好心街友一個家。

第一個驚奇來了，這個故事打動無數網友，為街友強尼開設的募資專案，湧進源源不絕的捐款，也讓他們成為電視新聞的焦點紅人。原本募資目標一萬美元，結果收到四十萬，約一千兩百萬台幣。

他們為強尼買了一輛皮卡車，也讓他住在自家空地的露營車裡，此外，聲稱餘款將設立專戶，提供強尼最低生活所需，直到他找到工作。

第二個驚奇是，三個月後，募資平台的善款已提領一空。再過五個月，強尼被發現再度流落街頭，涉嫌吸毒；凱特琳早就賣掉強尼的車，並要求對方付現。強尼委託律師指控，凱特琳與馬克侵吞捐款。那對情侶則反擊，聲稱強尼有毒癮及賭癮，他們為了保全款項，所以只匯一部分給強尼。

第三個驚奇是，經過警方調查，募資專案結束後，凱特琳及馬克買了一輛BMW、一起去拉斯維加斯豪賭、前往紐約百老匯看戲，凱特琳先後帶著家人與閨蜜，分別跑到加州及奧蘭多的迪士尼樂園遊玩，還大肆血拼。

最後，檢警證實這對情侶為了發財，異想天開與街友強尼共謀，捏造美好的勵志情節，向網友詐財。凱特琳曾向友人坦承此事是個「小謊言」，警方更掌握相關簡訊，馬克一度安撫強尼：「不會因為在電視上說謊而坐牢」。

此案最近判決有罪，強尼面臨最高十年刑期，凱特琳則是二十年。募資平台GoFundMe吸收損失，將捐款全數退還給網友。

每個時代，都有匪夷所思的騙局；最瞎的騙局，莫過於融合貪婪、狂想、人性弱點，以及三者結合的愚蠢天真，然後撞上現實世界的機遇巧合，最後讓人倒抽一口氣，直呼「這樣也可以」。

讓人聯想起，柯恩兄弟的經典電影《冰血暴》，債台高築的汽車業務員，僱用兩名黑幫份子綁架妻子，準備向腰纏萬貫的岳父勒贖。原本以為，自己裡應外合，一定能順利得手，太太也會平安返家，但因一連串突發事件，讓案情完全失控。

或是風格迥異的《絕地計劃》，一對兄弟及另名朋友，打算侵吞一架失事小飛機裡的鉅款，他們商榷串謀，自認瞞天過海，既能全身而退，也能發一大筆橫財；然而意外、貪念、背叛、殺機一一浮現，故事結局，早已偏離計劃。

馬克、凱特琳與強尼的真人真事，沒有暴力成分，多了卡通情節，不過，共通之處是同謀間的欺瞞、猜忌、內訌，「蛋殼再密也有縫」，何況是分贓不均，很容易自行爆炸。

離譜的是，他們先在網路上撒謊，然後在媒體上撒謊，形同鐵證如山。他們一方面利用人性同情詐財，一方面彷彿擔心自己不夠招搖，到處留下揮霍跡證，擺闊宛若《神鬼交鋒》的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利用網路募資平台詐騙，這並非唯一。近兩年，美國不止一對父母謊稱幼子癌症末期，在網路平台勸募，最後被揭發詐欺。網路打開尋求集體援助的方便門，也讓少數人濫用溫情想像，破壞陌生善意；強尼與凱特琳的暖心故事，另一面則是網路時代裡，人際信任的脆弱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