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委員：軍退創業成功的豬隊友

王威鈞／法學博士、調解委員 
 
上市公司十銓科技夏澹寧董事長日前接受採訪，暢談軍職退伍後的創業歷程，不僅堪稱退伍軍人楷模，更是創業者的標竿，不數日點閱便破21萬。但是從留言來看，讀者對於報導中「1993年，43歲退休的他月領高達7萬元終身退休俸」留下一堆負評，「退休俸」議題顯然掩沒了夏董的創業歷程與心血。
 
一篇勵志文章失焦為年金口水，實在可惜；夏董成為反年改的豬隊友，也是無辜！
 
要怪就怪「7萬元」這三個字！ 

夏董與撰稿記者如實陳述，用以彰顯移民美國的生活不易。但這7萬元月俸看在一般受薪庶民眼中，卻有著極為強烈的剝奪感。如果夏董不講「7萬元」，記者僅報導「退休俸雖稱優渥，卻難以支應移民美國生活所需」，應該比較可以避免負評？
 
談判時可否說謊？ 
談判學中有個議題：談判時可否說謊？
為人處事當然不應說謊！即使爾虞我詐的談判桌上，亦是不宜。俗說話「一謊得十圓」，「雞蛋再密也有縫」，萬一謊言被拆穿，信用掃地，過去的努力付諸流水不說，未來還得付出更多的代價才能重建他人信任。
談判雙方缺少互信，當然不利於協議的達成。
不能說謊，是否得一五一十地向對手裸身坦白？
倒也不必！不能說謊，卻是可以選擇「不說」！
 
不可說謊！可以「不說」！ 
前述夏董若說退休金低於「7萬元」就是說謊，但說「不知道」、「很勉強」、「餓不死」、「過得去」、「夠溫飽」、「還可以」、「還不錯」都是不同程度的的「不說」。相不相信是對方的事，但給個模糊的不確定答覆至少會是比較安全。
有位企業主在檢調偵訊前諮詢律師，表達自己不想說謊，有意和盤托出。律師則建議如上「不說」，至少「沒問不說」。調查本為檢調的職責，當事人不但沒有主動表述的責任，更有保持緘默的權利。多說多錯、多露破綻，讓對方順藤摸瓜反而不妙。
談判、調解桌上亦是如此，不宜說謊，但可以不說，除非是想要滿足對方心理的「善意、無害白色謊言」。
 
「不真實」的非謊話？ 
除了「不說」之外，「不真實」亦是可以被接受的選項。國際衝突談判中，涉入者慣用的「聲東擊西」、「虛張聲勢」戰術即是。它不是「真話」或「實話」，但也不是「假話」或「謊話」，姑且稱之為「不真實」的「非謊話」。
上述夏董案例中，若回以「很勉強」、「餓不死」、「過得去」、「夠溫飽」便是。但若考量地理條件，在台灣是「不真實」；在美國卻是「真話」、「實話」了。
房屋仲介吹噓標的物，必須添油加醋、虛構競爭者，尚屬「非謊話」。但明明是凶宅、漏水，卻說沒有，便是說謊，當然是不OK的。
調解桌上，加害者揚言「要告就去告」，可能就是一種虛張聲勢的「不真實」資訊，不用太當真。反之，被害者威脅「若不接受和解條件，告上法院一定要求更多」，這種「過這個村沒那個店」的「損害擴大」也不用太在意。一切依照情勢與實際數據研判即可！
至於調解委員在調解桌上的言行又比受調解者受到更多規範，不得不慎。
 
「謊言」被拆穿，破壞誠信，有礙和解；「實話」卻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紛擾，無助達成協議。有時侯，「不說」或是「不真實的非謊話」反而會是個不得不的不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