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石芳瑜專欄：和沒有共識的朋友談共識

石芳瑜／作家

朋友丟來了一句斬釘截鐵的話：「妳若不認同九二共識，可能妳我在兩岸或政治理念上尚將無交集。」我判讀他是希望我稍微表達一點同意，或是就此閉口不談。

我應該選擇後者，但我卻直接表達不認同，因為習近平年初的談話只有「一中」，沒有「各表」，讓人失望，也就沒有所謂的「共識」。我在乎的是中國的民主還有對言論自由的箝制，倘若被視為「中國的一部分」，一旦「內政化」，動武、壓制（如對新疆維吾爾族），國際便無法干涉，這是習近平的打算，所以才處處打壓我們的國際空間，認同一個沒有共識的「九二共識」，事實上是危險的。

為了表達溝通善意，我提出對他的「理解」：他在中國打拼事業時正是中國崛起最快的時光，吃香喝辣、高薪高職位，再加上父母在1949年越過大江大海而來，身分上認同，大概也「與有榮焉」。我同意中國這些年進步很快，地大物博，但是對我來說，這不全是主權的問題，而是我很喜歡台灣的一些優點，這些優點是大陸沒有的。我對中國政權沒有信心。

朋友之間的溝通，大概不能採用「我認為你是錯的，但是我理解你為何這樣想」的態度吧。結果引來了朋友的反擊。他回訊說：「擔憂有何建設性？習說他的，我們要堅持ROC版的92共識。不接觸、不談判是因為民進黨想拋棄ROC。真有本事就搞台獨公投吧。」他說我一再誤解，認為他什麼都說PRC好，什麼叫「與有榮焉」？扯「身分認同」，難道他打拼事業、愛用國貨，這些事不正是身體力行地在愛台灣嗎？

但我說他「與有榮焉」，正是因為他參與了中國的發展且有貢獻，而身分上也有父母情感的根源認同，因此非常愛「中華民國」。再者我從來沒說他不愛台灣，顯然是他過度解讀。

我突然清楚意識到島內最大的問題，可能是大家用「愛」來檢查自己和別人。採用另一種看法就是不愛了，而且現實的困境是：我們很難又愛台灣，又愛中國，本來或可分開或共存，但現在好像一女不事二夫，要不就統一，要不就台獨。而何者安全？各有想像和判斷，加上情感和價值觀在中間攪和，各自抓著模糊的空間呼吸。但是這個模糊空間愈來愈狹小了。

擔憂有何用？我說我的想法是：我們要更了解中國當局，民間友好而非對抗，保持台灣的民主進而影響、改變中國。或許我們之間的差異並不大，不是嗎？

只是中國會改變嗎？我們九二共識說法如何被接受？關於那些看不見的未來判斷，我也只能這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