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陳雪專欄：陽台之必要

陳雪／ 小說家

「我想要一個陽台」，2011年底與伴侶找房子決定同居的時候，我這樣要求著。當時我住在一個摩天大樓的套房裡已經八年，套房位於二十多樓，有一大片窗可以遠眺烘爐地，夜觀燈海，白天寫作時一轉頭就可以望見藍天白雲，景觀美不勝收，但是我還是想要陽台，我想要實實在在地走到戶外，我希望窗外除了美景，還有綠意，我想要像以前住在台中那樣，有一個可以種花草的陽台，好像那樣子，生活就可以變得美好。

小時候住鄉下透天厝，屋外不遠處就是田野，走幾步路就有果園，透天厝二樓陽台後來成了家裡老貴賓狗的狗屋與遊玩地，那時我嚮往都市生活，喜歡高樓大廈，直到我真正住到摩天樓之後，才知道接近土地的可貴。

後來我們找到的房子，有三個陽台，簡直太奢侈了，前陽台當玄關，種花草，靠廚房的側陽台放洗衣機與清潔用品，後陽台晾衣服，每一個陽台都很寬敞，「都說陽台帶財」朋友說，我倒不是為了這個因素，住久了封閉的高樓，那時我常不分寒暑，真正下到地面才知冷暖，但是有了陽台，下雨、颳風、出太陽，走到陽台上就知道。

剛搬來時，對面有座空置的老屋，院子裡長滿果樹，時常有飛鳥停歇，四季花開花落、結果生實，是都市一隅的淨土。我們也在自家陽宅上種植，最初是些做菜用的香草，迷迭香、羅勒、百里香、九層塔，後來買了金桔與九重葛，還曾經種植櫻桃蘿蔔、小番茄，也種過生菜、地瓜葉，陽台菜園最熱鬧時，天天可以收成，開花結果，日日繽紛。

連兩年暑旱成災，尤其是去年，夏天又乾又熱，把大多數的植物都曬死了，唯獨存活下多肉植物，幾盆仙人掌長得茂盛，不斷擴盆分生，那時我已經愛上多肉植物了，覺得最適合我們西曬的陽台。

前陣子，我們又決定重整陽台，假日花市買回新一批的香料植物，攤子上總是問「有沒有耐曬的植物」，買回了幾株據稱愈曬愈長的，攤子上有盆檸檬樹，我一時興起也搬回來了，當時已經結有一個小檸檬，花開朵朵，香味四溢。

如今我們的陽台，各種花草果樹香料蕨類都有，每回一到家，先看到的都是那些植物，對面的空屋已經拆除準備蓋大廈了，可惜了那院子裡的果樹，不過，現在綠意我家就有，不假他人。我說住的地方沒有院子至少也要有陽台啊，我最喜歡在屋裡寫作寫累了，打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給花草澆水，看看他們的生長，突然來了一隻好大的蜜蜂，沒見過這樣大的蜜蜂啊，牠好像也說著，花開了，春天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