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印度】鄭欣娓：誰在敲響印巴戰鼓？

印度特派員：鄭欣娓／尼赫魯大學婦女研究所博士生

「印度萬歲！英勇國軍萬歲！」印度軍方本周二凌晨空襲巴基斯坦，並聲稱擊毀一處恐怖組織訓練基地的消息一出，印度社群媒體上旋即歡聲一片。「巴基斯坦，害怕的感覺怎麼樣？」興致高昂的網友紛紛留言道：「這只是剛開始而已，你們等著吧！」

興奮的群眾湧上各地街頭，他們揮國旗、放煙火、互相分送甜點；連鎖快餐店宣布為慶祝印度軍方的空襲行動，顧客只要在點餐時輸入「FPAKAGAIN」（再次幹爆巴基斯坦）的代碼，便可立即享有8折優惠。一時間，印度舉國上下氣氛歡騰，殊不知眾人正高聲慶賀著的，是印巴之間的歷史仇恨、是國家帶頭行使的暴力，是自1971年印巴戰爭以來兩國最危急的一次軍事衝突。

說穿了，對於這些在家動動手指用鍵盤愛國、上街揮揮國旗喊喊印度萬歲的人來說，遠觀這場印巴衝突跟在電視機前看一場印度對巴基斯坦的板球賽簡直沒什麼不同。

打從造成印度中央警察後備部隊（Central Reserve Police Force, CRPF）40多人死亡的喀什米爾自殺炸彈攻擊事件在2月14日爆發、印度政府一口咬定主謀的「穆罕默德軍（Jaish-e-Mohammad, JeM）」背後有巴基斯坦撐腰，而總理莫迪又信誓旦旦要讓主使者付出沉痛代價以來，眾人打打殺殺喊得痛快，卻似乎忘了組成「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這波印巴衝突中首當其衝的，是印度境內的喀什米爾人。自殺炸彈攻擊事件發生後，反巴情緒高漲的印度民眾把喀什米爾人當作宣洩怒火的對象，他們認定喀什米爾人都是巴基斯坦來的恐怖份子，甚至有商家掛上「本店歡迎狗，但不歡迎喀什米爾人」的公告。

在巴特那（Patna），激憤的印度教民族主義份子手抄棍棒衝進一處市集，他們一邊高喊「喀什米爾人滾回去！」一邊動手將在當地做生意的喀什米爾人毆打成傷。在安巴拉（Ambala）一座大學城，超過百名喀什米爾學生一夕之間被房東趕出租屋處，不配合驅趕喀什米爾房客者被貼上「叛國賊」的標籤。在更往北一點的德拉敦（Dehradun），赴當地求學的喀什米爾大學生不是在街上被右翼人士打傷、就是接連收到死亡威脅，有數十名學生甚至將自己鎖在宿舍房裡好幾天不敢外出一步，因為門外滿是「給他們一個教訓」的憤怒群眾。

另一方面，因印度決定以停止向巴基斯坦出口番茄作為報復，番茄的大盤批發價瞬間暴跌至每公斤只剩兩塊錢盧比。當巴基斯坦面臨番茄短缺危機，更加欲哭無淚的，是全家人的生計都仰賴著番茄出口的印度農民。就連在鄰國尼泊爾，都因為不停有傳聞說印巴快要開戰，民眾已經開始忙著多儲存幾桶瓦斯，深怕又要重新經歷幾年前印度封鎖邊界、生活物資全面匱乏的噩夢。

這些，是生活在兩國衝突裡最有感的「日常」。戰爭還未真正爆發，光是兩國你來我往的衝突，就足以將千萬人的生命推入苦痛之中。

人人皆知戰爭可怕。然而這兩周下來，印度的公眾輿論卻已在莫迪政府帶頭煽動、主流媒體配合鼓譟之下，演變為好像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地期待戰爭。

的確，印度大選在即，對有連任壓力的莫迪政府而言，似乎沒什麼比找一個幾乎全國都痛恨的外部敵人，以愛國為名，塑造自己成為反伊斯蘭恐怖主義救世主更便利的催票策略了。

所以莫迪不要衝突落幕。在巴基斯坦總理伊姆蘭汗（Imran Khan）昨日宣布將釋放被擄的印度飛官，作為與印度開啟和平協商的第一步之後，莫迪立即的回應是：「我們不過才剛練習完了而已，現在開始才要玩真的！」

戰鼓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