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許悔之專欄:珠兒與汪浩

出版時間 2019/02/17
蔡珠兒《種地書》,有鹿文化出版。
蔡珠兒《種地書》,有鹿文化出版。

許悔之/詩人、藝術家、有鹿文化社長

為自己煮了一頓很簡單的晚飯,煎一條魚以及一只荷包蛋、炒了一碟青菜。煮飯的米是蔡珠兒送的一種宜蘭米,因為用容器冷藏在冰箱裡,已經沒有了包裝的袋子,我想了很久很久,想不起米的確切產區和品種,也就作罷。世間一切名相都只是標記吧,真正的滋味在口中在心裡,就可以。

上個世紀90年代初、中期,汪浩和珠兒住在倫敦,我去找了他們好幾次,那是我人生非常美好的記憶。除了打擾他們帶領我走逛倫敦,我也透過倫敦,去了歐洲許多國家,那是我生命最多壯遊的時期,逛了許多許多美術館,看了很多很多的展覽和藝術表演,聽了很多很多的音樂。

但是珠兒招待我而煮過的每一頓飯,我都還依稀記得。第一次到倫敦汪浩、珠兒家,迎接我的,是一鍋珠兒熬燉許久的「醃篤鮮」。爾後每次見面,我想到了都要說一次:當年喝到這鍋湯,眼淚快要飆出來。珠兒總是笑我「太誇張了!」我一直沒有告訴珠兒,並非那鍋湯古往今來無人能及,而是年輕時又躁又過動的我,那次長途飛行,因沒有劃到靠走道的座位,窩在窗邊,竟覺得自己極度緊繃,快要崩潰,是珠兒那鍋美味的「醃篤鮮」挽救了我。

啊,食物是最瞬間能企及的幸福!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天涯一角,杜甫與衛八處士相見時的晚餐,說的是食物、心意、情誼、身世和記憶;珠兒的那一鍋湯,美味非常,我自不是杜工部,因為那一頓料理比杜工部的豐盛太多,但他的心情,我懂得。

做為和我一樣世代,珠兒是台灣「五年級生」的才女,她的手藝不凡,包括文章和廚藝。許多人讀過珠兒的文章,不少朋友都吃過珠兒掌杓的飯。珠兒寫文章,是要「嘔出心乃已」的那種「頂真」;燒菜的珠兒,則如德奧風格的音樂家,治軍謹嚴,一絲不苟,每一回辦家宴,都是一次壯闊史詩的展演。

做為朋友,吃珠兒燒的菜,是幸福的。但做為一個讀者兼編輯的我,常常不識趣地在美味之中忍不住叨念:「珠兒,我多麼希望妳少燒一點菜,多寫一些文章啊!」

從倫敦、香港到台北,我時而化身一名食客,寄食於汪浩、珠兒家。在他們家,喫珠兒燒的菜,如同品嘗一首詩。

有一年,為了大閘蟹,去香港他們家。珠兒那天熬了「七米粥」──用七種不同的米分而煮之,最後又融冶於一爐,啊不,是一鍋「白糜」。七種米,如同賦格曲,中間含蘊對法位,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複雜又和諧的「白米交響詩」。

他們搬回台北之後,有時在農曆過年前,會得到珠兒手作的蘿蔔糕,我總不自覺就想起,汪浩本來自稱是珠兒廚藝的「試菜員」,後來晉升為「試菜員外」──這大概是台北最幸福的身分了。

 

蔡珠兒《種地書》,有鹿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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