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果子離專欄：看電影的相對論

果子離／作家

年假期間，進電影院看了《大象席地而坐》。之前內心幾經掙扎要不要看這部電影，有所遲疑，不是因為電影風格陰鬱，不是因為內容不夠刺激催淚，而是片子太長了，長達四個小時。會不會憋尿難受？會不會疲累打盹？會不會膝蓋久坐不適？

更大的擔心，是近幾年我很少跨進電影院的原因：少數觀眾會發出躁音，恍若老鼠屎壞了好電影的一鍋粥——塑膠袋窸窸窣窣，手機答鈴、LINE叮咚，有人接起手機 ：喂 ……，交頭接耳，聊起天來，什麼樣的奧客觀眾都有。何況我要看的場次從十一點二十分演到三點二十，正好跨越用餐時區，免不了爆米花、炸雞，香／臭四溢。

但顯然是多慮了，電影剛開始時還會稍皺眉頭，隨後漸入狀況，心境融入劇情，不知不覺四個鐘頭便過去了。想起多年前，在中山堂觀看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四小時原版，原本忐忑不安，一開演心神便定住了，演完時看了看時間，真的四小時。

這時更不得不佩服愛因斯坦，他以那麼貼切而淺近的例子解釋《相對論》。

愛因斯坦寫過一則短篇實驗報告，題目是「外在感受對時間膨脹之影響」。為此他撰寫實驗摘要：「一個男人與美女對坐一小時，會覺得似乎只過了一分鐘，但如果讓他坐在熱火爐上一分鐘，會覺得似乎過了不只一小時，這就是相對論。」

愛因斯坦做了一個實驗，請卓別林安排他的漂亮妻子與他在酒吧見面，當他自覺過了一分鐘，看手錶卻發現，其實已過了五十七分鐘；回到家後，他插上鬆餅機插頭，把機器加熱（原本要用火爐，但無火爐，便改用同樣可高溫加熱的鬆餅機），然後穿著長褲和襯衫，坐在鬆餅機上面，覺得似乎過了一小時，看手錶發現實際上過不到一秒鐘。

好看的作品不嫌長，難看的作品再短也覺冗贅。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大概也是這意思吧。

這次看《大象席地而坐》，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四個小時下來，全場竟然沒有一點雜音——沒有手機的聲音，沒有塑膠袋紙袋的聲音，沒有交談的聲音，沒有打瞌睡的聲音，且無人中途離席，直到最後字幕跑完，才有人起身離開，自看電影以來，不曾有過如此這般景象。

何以如此？我想，現場觀眾應該是熱愛電影藝術的同溫層吧。本片屬性清楚，是華語電影，片子長，不致被誤為好萊塢強片或賀歲片，電影也未強力宣傳，因此沒有觀眾誤闖誤看，沒有觀眾不耐或氣憤。

電影十分沉重，但看完帶著愉悅的心情回家，或許他日劇情遺忘了，我還會記得這次美好的觀影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