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芳瑜/作家
作家李欣倫說:身體是容器。這是她懷孕後開始意識到的。女人往往是受器,接受男人的精子、讓生命在子宮裡茁壯。女人懂得容忍,或許是身體教的事。生產時的疼痛,據說是最高級。
然而痛感很主觀,往往因人而異。我這人極任性,像是會大哭大鬧的人,但生產時才知道自己忍痛力超強。第一胎打了無痛,居然忍到羊水破了才有感。第二胎死都不打無痛,分娩時確實有了天崩地裂的痛感。不過因為時間縮短,叫喊了一會兒,如今竟記不得了。
打針、抽血於是都成了小兒科,袖子一捲,總能微笑地告訴護士說:「我不怕痛。」兒時怕打針,褲子都脫了,竟在診所裡讓醫生追,想來只是心理因素作祟。
先生和婆婆怕痛又怕癢,連蚊子咬都吃不消,雖然他們平時吃苦耐勞,可是不怕痛這事,硬是讓我在婆家裡可以抬頭挺胸。
但我對冷熱極敏感,氣溫降了、小孩發燒,皮膚一接觸就知道。這點又和先生不同。他總要靠體溫計或是氣象報告,才知道發燒幾度?今天是否要穿外套?
但忍痛不是好事,前幾年反反覆覆胃痛到不行,吃點藥就照常上班上課,直到黃疸嚴重,才知道膽結石卡住了膽管,馬上要住院開刀。取出的結石成堆,才理解這是十年來每次「胃痛」忍耐的結果。每次都靠深呼吸,一陣子後劇痛感會自然下降,原來那是結石落下的感覺。
細想每次生病身體都曾發出警告,年輕時的蕁麻疹、多年的胃痛,其實都是病的訊息。身體都知道,只是「我們」不知道。爬蟲腦控制的反射與原始本能:覓食、冷熱痛癢、睡眠與性慾,幸或不幸,有時竟可以被我們掌管心智的靈長腦給壓制住。
性慾也因人而異,只是少有公開的指數,淫蕩和貞潔也就成了迷思。多年前的日本電影《紅橋下的暖流》劇中女主角興奮時會有大量的愛液如泉水般湧出。但片子並不色情,反而有點搞笑,且因為遇對了人,成了一部感人的愛情電影。
然而有位男導演不易勃起了,卻性侵了他人,顯然不是他的爬蟲腦反射難以控制,應該是主宰情緒的哺乳腦作祟,或許他太迷戀於性慾的快感,當男性的雄威下降,內心的渴望卻不減反升?說來悲傷但又不值得同情,輿論的批評與嘲諷排山倒海而來,因為我們更期待他的靈長腦發揮忍耐的意志。他太少感受他人之痛,應學習讓自己的身體成為承受別人的容器,而不是侵略他者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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