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設辯護人：離婚後能否為子女改姓？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離婚後取得監護權的一方，能否不經他方同意而聲請法院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取得監護權後，我可以自己替小孩改姓嗎？》一文有不錯的簡單介紹。狗尾續貂，就這個問題再作一些補充敘述（以下的敘述，仍限於父或母以『離婚』為理由，聲請變更未成年子女姓氏的情形）。
 
一、原則：不容許
夫妻「離婚」後得到監護權的一方，若是可以不必經過他方（暫時停止行使監護權之父或母）的同意，就可以聲請法院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父姓改為母姓、或母姓改為父姓），這對暫時停止行使監護權的他方而言，顯然是不尊重的（事實上，這樣一來，這也會增加達成『監護權』歸屬協議的困難）；其次，未成年子女若是沒有改變姓氏的意願，行使監護權的父親或母親卻執意聲請法院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這對未成年子女的人格發展，可能也會產生不利的影響。
 
所以，離婚後取得監護權的一方，原則上，不能單單僅憑自己的好惡來向法院聲請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註：子女若已成年，依據《民法》第一０五九條第三項規定，可以自行向戶政事務所辦理變更姓氏；但只能父姓、母姓互換，不能是第三姓氏；並且，成年人變更姓氏，只以一次為限。）
 
二、以子女利益為中心，個案審查
離婚後取得監護權的一方，不能僅憑自己的好惡來向法院聲請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這是「原則」。有原則，就有例外，基於「為子女之利益」，依據《民法》第一０五九條第五項第一款規定，離婚後取得監護權的一方，以對子女利益的具體事實理據來向法院聲請變更未成年子女的姓氏，這可以獲得法院的允准。舉幾個判決，以供參考：

1.因母親「再婚」而「准予」改從母姓的案例
新竹地方法院99年度家聲字第259號民事裁判要旨：「姓氏屬姓名權而為人格權之一種，具有社會人格之可辨識性......倘未成年子女之生母既已改嫁他人，未成年子女如仍從父姓，將造成其全家姓氏不同，衡情對其就學及與現處家族之認同感、歸屬感之建立產生困擾，為維護未成年子女之人格發展，以及行使親權人之家庭能和諧美滿之目的，故變更從母姓將更符合未成年子女生活現況，對其亦較為有利。」

編註：
離婚後取得未成年子女監護權的「母親」再婚（即所謂的改嫁他人），她再婚配偶的姓氏與未成年子女所從的「父姓」不同。這種情況，未成年子女改從「母姓」，而與這個再婚家庭成員共同生活或參與其他社會活動，較能符合這未成年子女生活現況的需求（如：人格發展、家庭認同......），對這未成年子女的成長較為有利。
 
2.著重於「認同歸屬感」而「准予」改從母姓的案例
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家親聲字第123號民事裁定：「本院審酌相對人離婚後既未依約按時給付未成年子女Ａ之扶養費，甚少探視Ａ，對其生活鮮少聞問，缺乏關愛，父女關係疏離，顯未善盡保護教養子女之責任，造成Ａ對於父姓缺乏認同歸屬感。
 
反觀聲請人長期以來為Ａ之主要照顧者，母女間依附關係緊密，且Ａ年僅8歲有餘，平日與母系親屬同住生活，對於週遭人事物之認知、理解能力仍處於學習之階段，倘繼續從其父親姓氏，面對外人之詢問，可能對其日常生活或交友造成困擾，極易使其對家庭之認同感產生疑惑，顯不利於人格之健全發展。況Ａ已明白表示其欲改從母姓之意願......依其年齡及心智發展狀況，已具有相當之事理辨別能力，而姓名權既為人格權之一部而受憲法保障，應於相當程度尊重子女本身之意願，以保障其人格之健全發展......聲請人聲請變更Ａ之姓氏為母姓『陳』，核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編註：
a.父親對Ａ未盡保護或教養義務，依據《民法》第一０五九條第五項第四款規定，原本就可以是聲請法院准許Ａ改從母姓的獨立原因。
b.就本案例而言，最為考量的重心是未成年子女的認同感：Ａ的意願、「父女關係疏離」、「Ａ對於父姓缺乏認同歸屬感」、（繼續從父姓）「可能對Ａ日常生活或交友造成困擾，極易使Ａ對『家庭之認同感』產生疑惑。存在以上事項，若不能改從母姓，對於Ａ的人格健全發展，會有不利的影響。所以，允許Ａ母親請求宣告Ａ改從母姓的聲請。
 
3.考量父、母雙方家族成員互動，「不准」改從母姓的案例
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婚字第268號民事判決：「兩造均具高度監護意願，且００之親權日後係由兩造共同任之，雖由原告擔任主要照顧者，但００成長過程仍須由兩造本於友善父母合作原則積極參與、共同照顧，亦須令００與兩造家族成員頻繁來往，以增加其對雙方家族成員之認同。佐以００目前年紀尚幼，尚未能完整評估更改姓氏所帶來之影響，『如逕予更改姓氏，不免增加對於被告家族成員之衝擊，將使雙方家族成員互動狀況更形惡化』，反不利００將來與被告家族成員互動之情形，故難認目前變更００之姓氏為母姓，符合００之最佳利益。從而，原告請求變更００之姓氏為母姓『張』，並無理由。」

編註：
a.父、母共同行使「監護權」；父、母雙方家族成員之間的良好互動，對未成年子女是有益的。
b.依照父、母一方的請求，而強為改姓，這對雙方家族成員之間的互動會帶來衝擊，將不利於未成年子女對雙方家族成員的認同，也不利於未成年子女的人格發展。
c.本於a與b的考量，母親的請求不能得到法院許可。
 
三、結語
離婚後未取得監護權的一方，對未成年子女的親權仍然存在（只是某些權利義務暫時停止），所以對於未成年子女仍然享有探視權等權利；並且，未成年子女與父、母雙方的家族如果都能繼續保持良好的互動，這對未成年子女的人格發展也是最為有利的。基於這樣的前提，再參酌國人很看重「姓氏」，能夠不要改姓，而用以避免惡化未成年子女與其父方或母方家族的互動，這對未成年子女應該是好的......但這絕不是改姓准否的最要考量因素。
 
註：《民法》第一０五九條第五項：「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法院得依父母之一方或子女之請求，為子女之利益，宣告變更子女之姓氏為父姓或母姓：一、父母離婚者。二、父母之一方或雙方死亡者。三、父母之一方或雙方生死不明滿三年者。四、父母之一方顯有未盡保護或教養義務之情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