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陳旦：請新閣提出具決心的台鐵體檢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去年11月26日普悠瑪事故調查報告記者會召開後，12月21日行政院將前述調查正式報告公諸國人。兩次說明的重點都在究責，在事件的真相不清楚前，體檢委員會就程序和組織權責先提出17人懲處名單。這是對不幸事件的官府制式回應，但是，調查夠深入嗎？檢討方向對嗎？事故將屆百日，新內閣伊始，我們期待行政院下一本報告「台鐵體檢」能有更宏觀、更深刻的見解。

去年10月21日事故從通聯紀錄得知車上設備出狀況，司機和調度員密切通話想排除故障。於是事後所有檢討焦點都集中在紀錄中所透露的設備和技術事項，少有人過問營運處置的根源。台鐵司機真的不重視安全到不顧人命的地步嗎？台鐵的安全規章真的如此草率嗎？還是，改作營運處置的壓力太大，有更強大的潛規則讓司機忌憚停車？

台鐵從省府時代的三級機構以來，位階不高，公婆眾多，就一直被「要求」：多停站、晚收班、誤點賠錢，年節加班還要返鄉專車。又一向被「質疑」： 冗員多，8年不准招考新人；管理不善，24年不准調票價；服務不佳，不得發營運獎金。

其次，連為東線設計的太魯閣列車也要服務西部，行車時間加倍、人和車調度都吃緊；各處鐵路立體化與增加通勤站，討好了地方、降低了路線容量，台鐵再扛誤點指責；台中市要90公里長的環線捷運，成本高、運量低，卻強加給台鐵營運。凡此種種，多年來台鐵習於承受，不敢主張，營運市場愈見扭曲。許多服務弊病源自以上惡性循環，堪稱是共業。

尤其，近年花東旅遊快速成長，購車政策錯誤，運能反倒減少，一票難求變本加厲成為整個台鐵難去的污名。10月21日不幸事故發生在星期天宜花段，正是台鐵營運最吃緊的日子，容量最窘迫的路段！設備有狀況時要不要停車？就不再只是司機的局部判斷而已。設想若是尤司機以安全至上，當動力不順立即把列車停在大里站附近，光是車上300乘客就不見得都領情，隨後混亂的調度和客服相信更會招到廣大抱怨以及同儕責怪。這些就是台鐵上下顧慮的社會現實，通聯紀錄中不言可喻、彼此有數的現實。

我們朝野上下長年「霸凌」台鐵，員工福利和組織發展上又看不到政策希望，士氣很難提振，管理疏漏不免。我們當然不應該用結構失衡來合理化1021悲劇的連串錯誤，18條人命不可以有任何藉口被犧牲！然而，不去理解台鐵同仁承受社會巨大壓力，事後各界諸葛站在道德高點，對台鐵人大加撻伐，實在有欠公允，也等於是集體二度霸凌台鐵！我們靜待行政院的體檢報告超脫究責，用更理解的角度，把個案放進組織文化的脈絡中剖析診斷。

由於前述的調查報告對1021事故的人和事還沒有完整解答，社會繞著這些技術和流程撻伐可以理解。但是，下一個體檢報告不能當作調查續集！不能只作「安全體檢」，只交代事情「如何」發生；還要解釋「為何」發生和「避免」再發生；進而，以行政院高度提出「營運體檢」，期許台鐵發生「更好的事」。簡言之，體檢報告的方向要避開指責和指點，必須是鼓舞和策訂台鐵的服務升級。

服務來自人，服務升級來自員工活力，員工活力來自組織激勵，而鐵路局的行政體質絕對不如公司更能導入績效激勵因子。這是非常顯見的台鐵病根，是最不悔、最迫切的課題！再者，公共運輸是社會服務一環，不必太強調票收回本，但是不准檢討票價，等於不去面對經營團隊的困難，諱疾避醫，又叫什麼體檢呢？賴前院長把體檢委員會拉高到行政院，相信就是要跨部會思考，要擺脫陳規成見，作院級政策決定。以上人和錢兩課題的突破，請列為行政院體檢委員會決心的試金石。

在國內，台鐵今天是最重要的公共運輸事業，明天是兆元前瞻建設軌道產業最核心的研發引擎；在國外，日本的國鐵用旅遊殺出票收血路，用股票上市和房產投資，打造鐵道經營成國家新亮點，舉世推許。這些市場機會如何具足落實到台鐵，讓18條人命喚起社會超越究責的正面能量，請體檢委員諸公在報告中具體建言，開啟台鐵轉型更生的政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