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祿芳：當律師淪為違法吸金幫助犯

黃祿芳／律師，曾任檢察官、法官

報載知名導演鈕承澤前委任律師被檢察官依違反《銀行法》罪嫌起訴。檢方認定國磬公司以8%到10%不等年息和本票擔保，對外招募投資者，構成違法吸金；而該律師曾在該公司記者會上表示公司經營模式沒有違法，遭檢方認定構成幫助犯。該律師對此起訴決定表示錯愕，辯稱只是單純到場表示法律意見，未曾參與國磬公司經營，將在法庭上捍衛自己的清白。

依《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125條第1項規定，不是銀行就不可以經營「收受存款」業務，違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獲利達新台幣1億元以上的刑度則是7年以上有期徒刑。該法第29條之1並定義前述「收受存款」行為包含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的利息或其他報酬的情形。

前述《銀行法》的「與本金顯不相當」要件，與《刑法》重利罪「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要件，用語相似，但定義截然不同。一般民間業者「放款」利率只要低於《民法》第205條所定年利率20％，不會構成重利罪「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的要件；但如果民間業者是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人「收受存款」，縱使存款利率低於年利率20％，如果遠高於銀行定存利率（目前不到3％），還是可能會構成前述《銀行法》條文「與本金顯不相當」的要件，而可能觸犯《銀行法》刑責，例如在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4609號刑事判決，吸金集團提供的紅利在年利率8.3％至18％之間，仍被依《銀行法》定罪。

這是因為《銀行法》的立法目的與重利罪不同，主要是為了避免投資大眾受地下金融機構的優厚條件所吸引，以致面臨法律保障範圍外的不可預期風險，同時維護金融經濟秩序。簡單來說，如果真能有年利率8％以上這等穩賺不賠的好康，各家銀行怎麼好意思開出不到1％至2％這等毫無競爭力的存款利率？等到投資者大夢初醒，回到現實，天上掉下的往往是鳥屎而不是禮物；相信保證獲利，結果卻是血本無歸。甚至有不少被害人被吸收為吸金集團的幹部，遭查獲後被認定為吸金共犯而面臨重刑處罰，悔之莫及。

吸金案件有時兼含有詐欺性質，為取信投資大眾，可能會披上合法投資、新創產業的外衣，但萬變不離其宗，只要發現有「保證獲利」、「按期給付紅利」或相類似的表示（通常會提到利率幾趴），與「投資一定有風險，基金投資有賺有賠」的正常投資型態不同，這時就應提高警覺。

值得注意的是，有少數知名律師的專業形象遭不法吸金集團利用來取信投資大眾。曾有律師為吸金集團舉辦的說明會站台宣稱投資年利率18%在合法範圍內，並同意主嫌代刻其律師章蓋用於提供給投資者的文書上，幫助吸金集團消除對該投資合法性的疑慮，增加投資的意願，經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966號判決違反《銀行法》有罪確定。

另有律師在吸金集團提供的合約書上蓋章表示經「鑑證」、「審閱」，讓投資大眾誤認投資合法穩當而安心出資，同樣遭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55號判決有罪確定，涉案律師更遭懲戒停止執行職務2年。先前亦曾有律師在比特幣吸金集團的說明會上鼓吹投資，被檢調列為違法吸金共犯。

當律師的專業形象淪為違法吸金工具，隨之而來的民刑事責任、懲戒處分及受損的聲譽，都是律師執業生涯不可承受之重。本文舉出上述案例，一來與律師同道共勉警惕，二來也藉此提醒投資大眾，當自己對於業者所聘律師的說明或具名文書存有疑慮時，不妨另行諮詢自己信任的其他律師，以確保自己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