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人專欄：美國防部長求去，我們看到什麼？

程建人／外交部前部長

歲末年終，聖誕新年，本該是平安喜樂的季節，然而上周在美國華府，卻因一連串事件，變成是動盪的一周。股市大跌、聯準會升息、政府因墨西哥邊界築牆預算僵持不下而停擺、國防部長馬提斯與川普總統意見相左而辭職等，再加上可能涉及選舉通俄、家庭事業、傳說封口費等案件，讓美國政壇持續不得安寧。其中國防部長辭職，引起國安爭議最多。

川普上任迄今23個月，重要官員離去的已近30人，有被解職的，也有自請離開的。白宮高層官員折損率為62%，從幕僚長、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到法律顧問、國家經濟理事會主席、發言人等。內閣閣員則已更替10人，超過歐巴馬當政8年總和，從國務卿、國防部長、司法部長、內政部長到駐聯合國大使等，其數字及頻率，前所未見。美國總統撤換政務官，自有全權決定，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更換如此頻繁、粗糙，自然引起各方議論。川普的領導風格，再次受到關注。

以此次而言，置疑者認為，川普不聽取高層幕僚意見，亦未與2015年共同派兵的盟邦洽商，而擅自決定30日內自敘利亞撤軍，非僅程序欠妥，且傷及盟邦關係，不利於美國在中東維穩的努力，其結果，親痛仇快，損害美國利益。尤其馬提斯離去，川普四周穩健「成人」官員一一消失，未來白宮決策是否益趨冒進，令人憂慮。惟支持者則認為，美國介入敘利亞內戰，原在消滅伊斯蘭共和國，現已大致成功，美軍實無續留必要。一如在美墨邊境築牆，亦為川普競選時的重要承諾，為回應支持者的要求，更為2020年連任前途，川普撤軍，並無不妥。 

此一事件再次證明，川普對甚多重大問題，已有成見，不易接受建議、挑戰與批評，稱之為剛愎自用，似不為過。期中選舉後，川普更關注支持他的基本盤，考慮2020年競選連任的問題，川普此舉或許可滿足其保守之支持者，有助連任選情，但對美國在中東地區之態勢，顯然不利，甚至降低其影響力。一般均認為，自敘利亞撤出，在阿富汗裁軍，顯然對伊朗、阿塞德之敘利亞、俄國及土耳其有利，不利與美國合作之庫德族、以色列及若干盟友。然川普不為所動，這是川普之優點或致命傷，尚待時間證明，但爭議不斷，則為事實。

此次馬提斯辭職事件，一般認為其展現骨風，合則留，不合則去。尤其馬提斯辭職函，長達586字1頁餘，前所罕見。文中表達其對美國戰略的看法，對國事的關切，及對川普作風之不滿。文中隻字未提對川普總統之尊敬或感謝，反建議川普另覓看法一致者接任云云，以一四星上將且為川普任命之國防部長，辭職書函內容如此，反映他對川普之不悅與不屑。此一辭職函，引發甚多議論，也因此惱怒川普，迫使馬提斯提前2月離職。 

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戰爭雖無一日停歇，但主要大國之間的直接衝突，則因相互摧毀能力的存在，得以倖免。蘇聯瓦解後，冷戰看似結束，所謂「世界新秩序」出現，但冷戰時遺留下的基因及意識形態並未完全消失。美國在南韓、日本、德國等多地駐軍，近年在阿富汗、伊拉克及擬撤軍的敘利亞用兵，充分反映美國全球戰略的舊思維。科技及新型武器不斷陳新，不同形式的冷戰，事實上仍在延續、轉型及提升。

美國作為世界唯一超強，始終不願見其他國家單獨或集體挑戰其獨霸形勢，而自認其政治制度及理念優於其他形式之主觀想法，亦從未改變。因此，雖然馬提斯與川普意見不合而去職，川普決定自敘利亞撤軍，稍後削減在阿富汗之美軍，對美在中東地區影響力或有衝擊，但對美國全球基本戰略應無改變。

馬提斯辭職雖與兩岸無直接關係，但就其函中所述，渠認為中國大陸及俄羅斯乃美國最大挑戰與威脅，此點自川普上任以來，美政府重要戰略安全報告內容均如此認定，川馬兩人意見應屬一致。易言之，馬提斯去職後，美國對中國大陸日趨強硬之戰略考慮應不致改變。而以川普政府上任以來對台友善情形觀之，基於其印太戰略考量，對台灣關係之走向，亦可望持續不變。

馬提斯辭職為川普任內又一波濤，以川普之習性與風格，料未來仍會繼續發生，此一不確定因素，對美國及世局究有何影響，令人關切，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