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劉潤謙：當病人不想康復──保險沒說的事

劉潤謙／高雄榮總台南分院精神科主任

近日媒體報導「裝病家族 10年詐3000萬保金」，報導內容提及嫌犯疑佯裝憂鬱症等精神疾病症狀，致醫師誤認病情，安排住院治療，並於事後請領高額保險金遭檢方調查。看到此，大家不免疑問，難道精神疾病那麼好裝？精神科醫師沒有把關嗎？治療都沒有效嗎？當醫師面對的是一個「認為自己很嚴重而且根本不想康復的病人」，其實就沒那麼簡單了。

首先，為何是精神疾病？原因在於，精神疾病與一般內外科疾病不同，較缺乏客觀佐證數據，例如：高血壓、高血糖及感染，有其客觀檢驗，無法經由操作而偽造，但情緒症狀就不一樣了，心情憂鬱是一種主觀感受，無法量化，而醫師在訓練過程中，往往也不會預期病人說謊，因此多半會相信病患所言。

其次，這類病患多半診斷為憂鬱、焦慮類疾患，其確實存在心理問題，但所表現症狀往往較為誇大，行為也較為失控，例如：常常做出自傷的行為。因此，就某方面而言，他們的心理健康確實不佳，有其需要治療及幫忙之處。

精神醫學上確實存在類似的診斷，詐病（Malingering）及偽病（factitious），都是類似的狀況，差別在於前者是有意識的蓄意行為，後者往往連自己都不知道。想像一下，某病患一個月收入2~3萬元，經濟條件不佳，且因積欠高額債務導致憂鬱症住院，結果住院後發現保險金讓其月收入變成每月10~15萬元，出院後回去不但勞累，經濟負擔更重，因此每次醫師要他出院，就使他情緒更為低落，甚至因此出現趁機持利器自傷、撞牆等行為。這種狀況，醫療上如何治療？

而某些保險公司或業務往往為了自己的業績，一股腦的推銷高額保單給客戶，在獲取其保費利益後卻要精神科醫師替其把關，並希望醫師將其精神疾病治癒以解決保險公司高額給付的問題，前端不好好控管，卻要精神科後端替其擦屁股，未免強人所難。

治療憂鬱症及焦慮症患者，本就為精神科之專長，大部分患者經治療後多半可以獲得長足改善，但對於保險公司創造出的這群「不想康復」的病人，實在不知有何好的治療方式。保險本就是風險控管，應視個人需求專業量身打造，若公司自己不做好控管，甚至為了業務的業績，推銷高額保險，使其住院後反而獲得遠超其能力可獲得之利益，就不是醫療能處理的了，畢竟面對強大的利益之前，療效再好藥物或是手法如何高明的心理治療，效果都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