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德國】鄭安齊：後梅克爾時代來臨

德國特派員：鄭安齊／德國奧登堡大學藝術教育博士生 

梅克爾卸下黨魁職務，最終，被德國媒體暱稱為「AKK」的克蘭普卡倫鮑爾（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出線繼任。而這次在兩輪投票後，最終差距也僅35票（共有999票有效票），堪稱史上最激烈的黨魁選舉之一。透過觀察最有力的3位競爭者，或許多少可理解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簡稱CDU）當前的各種主張或集團。

首先是第一輪僅得157票出局的史潘（Jens Spahn）。身為黨內新星的他，較缺乏有力的奧援，僅寥寥兩三位國會議員表態支持。史潘是公開出櫃的同志，並在德國順利實現婚姻平權後與多年伴侶結婚。同志身分卻不代表開明的思想，史潘的言論正是基民黨裡最為靠右的一派。他主張伊斯蘭並不屬於德國、支持義務役、愛國主義，以及基民黨應不怯於追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的主張等等。

透過公開抨擊梅克爾（將這一路線的人形容為左派道德主義者），他取得巨大媒體關注。諷刺的是，史潘得以結婚，正是梅克爾任內重大政策的結果；少數在這次黨魁之爭中支持他的國會議員，卻都是堅定反婚姻平權者。但他在衛生部長任內亦有貢獻：推動HIV暴露前預防投藥（PrEP, Präexpositions-Prophylaxe）納入醫保給付，並批判所謂「同志（矯正）治療」是一種對身體的暴力傷害。

最終僅以35票落敗的默茨（Friedrich Merz），則彷彿挾著「復仇氣勢」而來：梅克爾不連任的訊息一出時，默茨最早表態參戰。他曾是梅克爾的競爭者，在落敗後一度退出政壇，回到商界耕耘。商界的人脈和黨內較傾向企業集團的一派，成為了默茨的靠山，最大咖的擁護者，是前財政部長，曾經地位幾乎與梅克爾不相上下的蕭伯樂（Wolfgang Schäuble）。

因此，默茨的主張多是親商，諸如減稅、經濟自由化等。曾掀起巨大爭辯的「德意志主導文化」之論，默茨也是其中一員。他批判穆斯林的各種風俗，認為他們應遵從所謂德國的主流習慣生活。所以說，他也反對雙重國籍。但是，默茨在暫離政界前雖曾反對伴侶法案，卻是3名競爭者中對婚姻平權最為支持者。

「AKK」則是一個鋒芒不露的角色。讓他一戰成名則是在社民黨當年欲挑戰總理位置的舒茲（Martin Schulz）聲勢大漲之時，讓社民黨在被視為前哨戰的薩爾蘭（Saarland）地方選舉吃敗仗。有機會取得部長級職位時，她卻選了相對能見度和政治資本不高的秘書長職務。

許多人認為，克蘭普卡倫鮑爾正是梅克爾翻版。一般咸認兩人的差異在於，她比梅克爾更易親近，也不像梅克爾有過度深思熟慮的狀況，對於做出決定不拖延。但「AKK」仍留過滑坡式的言論紀錄：她曾說，一旦同志得以結婚，那是否近親或多配偶也將被允許。即便已繼任黨魁，亦不影響她堅決反對婚姻平權的立場，僅稱已成定局的政策，便不會再去改變。不過對於同志領養小孩的政策，她倒是相對正面支持。

這樣微小的差距及各自在不同議題上的軟肋，很有可能仍讓基民黨黨內的分歧與不同勢力間的角力擴大。如何穩定基民黨內部，進而穩定德國、乃至歐洲政局，是梅克爾鞠躬下台的原因之一，也將是克蘭普卡倫鮑爾的最大挑戰──如何統合右傾者及梅克爾的反對者。

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也反映於一些小事件上。幾日前北萊茵－西發利亞邦的基民黨黨團，與自民黨（FDP）及另類選擇黨合作，否決由綠黨在議會中提案要求基本法中能有保護LGBT族群（女、男同性戀者、雙性戀者和跨性別）的反歧視條款。過去，基民黨即便遵從保守價值，但人權依舊是他們不可退讓的主張，並且總是與右傾的另類選擇黨保持距離。這是變化的徵兆或僅是特例，就需要繼續觀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