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二人╱中小企業主
法國總統馬克宏最近由紅轉黃了。原本他在去年5月就任時支持度很高,民眾對這顆政治新星寄予厚望,豈料上台1年半來推行的改革都不得民心,最近又因為要調漲燃油稅而引發日漸擴大的黃背心運動激烈抗議,逼得他趕快向民意低頭凍漲燃料稅半年。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盛極則衰,高支持度當選的政治領袖,從下而上成了執政者,註定接下來就要等著支持度從高處摔下來,這似乎已是各國的常態。回想一下,蔡英文當年囊括56%得票率,民進黨在113席的國會席次中搶下68席,民進黨無比風光地取得完全執政的優勢,現在呢,那時候讓蔡英文當選不是民之所願嗎,為何不過1年多施政期中考就不及格,完全執政者把「民願」都搞成了「民怨」。
當時美國兩岸問題專家卜道維(David G. Brown)曾評論勝選的原因說,蔡英文和民進黨將競選主軸緊扣選民關心的議題,聚焦在經濟、改革和社會議題上,並促使民進黨在兩岸議題上走向中間路線,再加上對內凝聚全黨消弭內鬥、對外結盟的良好戰術運用,得以打一場漂亮的選戰。但選票是支票換來的,每一位候選人登上執政寶座開始要兌現支票時,這時候才發現「說的比做的容易」才是任何一場選戰後不變的王道。
爬樓梯很辛苦,經營布局好幾年,好不容易爬上了頂峰,人民不是要你滾下來就是你自己滑下來,速度都出乎意料地快。
選票為何流失?其實道理不難懂。執政者兌現那些對自己有感的支票,選民或無感或反感或有感,有人歡喜有人怨這是常態,但挑戰者針對執政者引發反感的部位不斷開出支票來讓選民感覺被療癒到,票就自然會投給開支票的人。上位者剛上台難免胸懷宏圖大治,但切莫忘記,施政只要聚焦民願,就不易產生民怨。
國學大師南懷瑾先生說過,他讀了許多中西方政治學書籍後,認為中國民間傳統流行的12字真言咒語把政治的目標說的清清楚楚,那就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安居樂業」。民之所願總是很單純,老百姓只想要日常生活過的順遂幸福,但今日社會逐漸還原其多元異質的本貌,民願彼此存在著利益衝突,因此施政要更有智慧與謀略。
即將上任的韓市長在選前強調「經濟100分,政治0分」,即將上任的台南市長黃偉哲也丟出認同的想法。這樣的選舉話術在選後還掛在嘴上,其實終究會被看穿。
身為政治人物會不知道政治原本就是管理眾人之事?市長這個角色就是一個具有政治性功能的市政樞紐,連選舉都是一種政治參與的過程。經濟要衝100分,就必定要有200分的政治智慧,但「經濟100分,政治0分」的選舉語言對民進黨政府不滿的人來說最具吸票力,這跟韓國瑜選舉時強調自己沒有資源只有「一瓶礦泉水」跟「一碗魯肉飯」一樣,就是一種很政治的廣告文案,跟他身上總是穿著一件捲起袖子的藍襯衫一樣刻意經營。
民進黨這次慘輸,原因之一就是在協調經濟發展、環境保育、人民心安、公平正義……之間的利益衝突時產生過多民怨。又如本次公投前後都仍在紛擾中的同婚與性平教育問題,就是需要政治智慧來處理的議題,與經濟無關,但必須面對與處理。
選敗了,是該深切反省,挖出真正的原因,不需要向敵對陣營東施效顰,這時候四處下鄉傾聽之旅也是緣木求魚,民進黨政府全面執1年多來為何把民願變成民怨,其實黨內幾個高支持度的勝選市長心裡也有答案,與其再次浪費時間浪費錢做樣子辦傾聽之旅,不如回到黨部關起門拿張A4紙對半折,左邊寫民願,右邊寫民怨,黨內精英們跟勝選市長們開幾次腦力激盪會議,答案應該就夠清楚了。
選舉結果本無常,但選後現象似有規律。新當選上市長的人還沒上任就有網紅、名嘴在狠酸切割,可以想見滿意度快速下降的魔咒很快就得面對及因應,小英和馬克宏都洗過這種民意三溫暖了,接下來臺灣民眾都在等著看哪些高票當選者會從神壇上跌下來。若將民願視為善變又充滿利益與立場衝突的大數據,從民願到民怨,若可以藉人工智慧演算找得出這條路徑的規律,並在兩造之間建立防火牆,執政者或許會更容易穩坐上位並打贏下一場選戰吧。
民主政治制度讓人民可以啟動執政輪替、政治換血機制,新人不管做得好不好,總是至少先帶來一番新氣象。選輸的人也可以沉靜下心,從失敗中找到長智慧的契機。最近陳其邁變得很感性,一場咖啡之約人氣意外爆棚,他的好友兼可敬的敵人韓國瑜若真的要實現政治0分的口號,邀請陳其邁來當副市長,粉碎藍綠對立,鐵定是繼愛情摩天輪之後更讓人讚賞的創意,豪邁的賣菜郎與溫文儒雅的咖啡貓王子同台登場,這必定可以成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開幕大戲,也是高雄人的大幸運。攜手另一半民願,未來的施政要產生民怨也很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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