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特派員沈家銘/京都大學法學研究科博士生
上月底落幕的亞太經合會議(APEC)明年即將屆滿30周年,1989年11月第一屆APEC在澳洲坎培拉舉行,日本通產省和澳洲是催生APEC的幕後功臣。
1980年5月日本前首相大平正芳成立環太平洋連帶研究小組,由官僚出身的外務大臣大來佐武郎擔任議長,成員包含京都大學高坂正堯教授、「日圓先生」榊原英資等人,並以經濟學者小島清的太平洋經濟圈構想為理論基礎。同年9月在澳洲前首相弗雷澤與日本共同倡議下在坎培拉舉行產官學界三者的「環太平洋共同體研討會」,是為第一屆太平洋經濟合作理事會(PECC)的濫觴,PECC促成了後來APEC的成立。
1989年正是冷戰結束前夕,同時也是美日貿易糾紛的最高峰,通產省欲藉由經濟外交將出口市場擴大到環太平洋各國,然而也與主張美日同盟優先的外務省路線有所衝突,成了APEC成立之初「兩個日本」省廳對立的矛盾。澳洲則在冷戰結束後,展開交往(engagement)南太平洋地區的政策,發揮區域影響力。
日澳在自由貿易與民主主義有共同的價值,冷戰結束後雙方由經貿擴大到安全保障合作,1990年5月日本防衛廳長官石川要三首次訪問澳洲,對於曾經在太平洋戰爭中作戰過的兩國來說,象徵著歷史的和解。
盛產鐵礦的澳洲,中日都是重要的出口市場,因此維持東北亞區域的穩定,符合其國家利益。1996年日本開始與澳洲展開外交與國防局長級制度對話,雙方從過去的經貿夥伴關係擴大到安全合作夥伴。
進入21世紀,日澳的經貿與安保夥伴關係更上一層樓。2002年1月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提出東亞共同體的構想,將澳洲視為核心成員,最後在2005年首屆東亞高峰會澳洲順利成為成員。2006年日本外務省定為日澳交流年,同年8月經產省大臣二階俊博在東亞全面經濟夥伴關係(CEPEA)會議上提出ASEAN+6,包含澳洲、印度、紐西蘭的區域經濟整合方案,與中國主張的ASEAN+3方案相抗衡,成為後來RCEP的架構,但因為排除同盟國美國在外,被稱為「二階震撼」。中國主導的區域經貿整合一直是將美國排除在外,而東協則希望在大國間維持東協中心性的立場,因此日本只能拉入同屬自由主義國家的澳印紐來淡化中國的影響力。
「印度太平洋(Indo-pacific)」一詞最早出現在澳洲的外交與防衛白皮書上,可視為交往政策的擴大。2007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印度國會關於印度太平洋匯流的演說將印太一詞發揚光大,美國總統川普上台後將印太發展為美國的印度太平洋戰略。
2007年正是日澳軍事安全合作的分水嶺,當年6月日澳外交國防部長展開2+2會談,成為繼美日安保2+2後,日本與準同盟國澳洲重要對話機制,雙方並展開FTA協商。
農牧大國澳洲與對農產品(特別是米)持保護主義立場的日本展開自由貿易談判有重大意義,自民黨農林族議員在FTA談判中有相當的影響力,農林水產省國際局的官員便曾說:「日澳能締結FTA協定的話,與任何國家都能締結。」而在經產省通商政策局內部文件中,將FTA簽訂的第一目標列為政治效果,視為強化同盟的戰略工具,第二目標才是經濟。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便稱澳洲為日本在亞太最親密的友人,其任內京都立命館大學與澳洲國立大學締結為姊妹校,強化兩國青年的交流。
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雖然身在亞洲(in Asia),但在認同上卻不屬於亞洲(of Asia),其將自己視為處在亞洲的西方社會一員,另外一方面澳洲過去也有白澳政策,然而在1970年代都開始逐步修正外交政策,從太平洋經濟圈到印度太平洋,都可以見到兩國合作的身影。
日澳從和解走向合作,展開太平洋人(pacifican)的交往政策,提供國際公共財維持區域穩定。美中貿易戰升溫,本屆APEC宣言因此難產,日澳將是未來維持自由主義秩序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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