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績，低自信」的台灣民主

顧立民／台北市立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九合一選戰結束，各式各樣的選舉檢討文滿天飛，讓人應接不暇。這篇文章先不談選舉，先來談談台灣的數學教育。
 
國際教育成就評鑑協會（IEA）每隔4年會發布一次「國際數學與科學教育成就趨勢調查」（TIMSS）結果，在最近一次（2015年）發布的結果顯示，在49個接受調查的國家（地區）中，我國小四學生數學成績排名第四，國中八年級學生排名第三；但在學習自信（也就是對自己的數學能力表現自信）方面，國小四年級學生排名倒數第二，國中八年級學生排名倒數第六，與成績表現產生極為明顯的反差。學者專家探究其原因，主要因爲學生的好成績是靠學校教育過程中反覆的練習考試而來，但卻未能從根本培養學生對數學的興趣與自信。
 
接下來將主題從數學跳躍到台灣的民主。我國從早年的地方自治開始，經過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從選舉的角度觀察，無人能否認台灣在民主化方面已經繳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即便跟英、美兩個老牌民主國家相較，也毫不遜色。
 
但是，伴隨著優等生的成績，我們從政府到人民，對於自己的民主有產生相同程度的信心嗎？個人認為答案恐怕和我們學生的數學成就一樣，是「高成績，低自信」的表現。
 
民進黨政府從選前就一直狂打境外勢力（此處暗指中國大陸）介入選舉的「恐中牌」，強調對岸透過網路散布的謠言及假消息將會嚴重影響選舉，侵蝕台灣的民主根基。等到選舉結果揭曉，民進黨慘敗，有部分的選後檢討就認為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境外勢力網路助攻效果發酵，也有不少國內外媒體或個人表示這次選舉是中國大陸（北京）方面的勝利。
 
「高成績，低自信」是台灣近20多年來民主發展的弔詭現象：民、國兩黨選前都曾經或仍在打「恐中牌」，例如「讓民進黨上台，中共將武力犯台」、「選國民黨（或是選某人）就是選中國」、「境外勢力介入選舉」等論調未曾中斷。等到選舉結果，如果是自方陣營獲勝，就大肆宣稱是「台灣民主的勝利」、「中國大陸的干預（或威嚇）無效」；如果自方陣營失敗，就歸咎於「中國大陸介入成功」、「親（傾）中勢力的反撲」或「台灣民主的倒退」。
 
我們一方面自豪於本身的民主成就；但另一方面卻又時時表現出對於此種成就缺乏自信，彷彿只要對岸一採取動作，台灣的民主就會產生動搖及倒退，不堪一擊。
 
推究其原因，恐怕和前述的數學教育有些相似。
 
也就是我國作為一個民主化時間相對較短的國家，很多民主的形式（如各種選舉及公投）與民主的議題（如同婚、反核、正名等），都是從西方國家的實踐經驗中模仿學習而來，我們民主的成績是靠不斷的考試練習（例如選舉）獲得的，但卻未從根本上培養人民（包括眾多政治人物）對於民主的深度理解與興趣，導致我們的民主成就其實是建立在植根甚淺的民主自信上，就如同美麗的花朵，可以在和風煦日中搖曳綻放，卻經不住風雨的襲擊。
 
當選舉的激情過去，各方陣營在興奮或是沮喪之餘，都應該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尋求一個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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