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悔之/詩人、藝術家、有鹿文化社長
「目擊道存,記憶之光」──這是第一次看到孫翼華作品,我心中浮現的印象。
十一月的某個午後,去到台北市安和路「心晴美術館」,看她名為「詩學視域」的個展,承蒙孫翼華導覽,細細觀看之後,坐在茶几上喝茶,畫家客氣的問我對她作品的看法。
我當然是欣賞她的作品,所以才前去觀看,但被詢問的當下,我並沒有現場回答,只說,容許我把自己的看法寫成一篇文章。
當下我本來要說的是:妳是一位本質害羞又不自滿於創作現狀的人,妳是一位充滿女性自覺又曲筆隱喻的藝術家,妳解構了夢境和現實然後用飄忽的線條重新編織……。
孫翼華的作品很是精采,在她的個展畫冊裡,策展人廖仁義的文章已經析解了她的特色,也標識了她的藝術位置,觀者可以披文入情,進而因指見月。
孫翼華作品於我的獨特魅力正在於拉扯之間的張力:女性血色轉化為波浪、岩層,浮花浪蕊又宛若渴望在空中壤植,畫面上也可見一花盛開而另一花殘敗,石青血紅分踞而立,水墨、膠彩與壓克力顏料頡頏之中成為奇特的三重奏,畫中的水母大如車輪也像捕夢之網……。
那麼血氣淋漓,又泛著寡歡悒鬱,線條和色彩中流露著不安──甚至,甚至我可以感受到畫中一絲絲憤怒和恐懼;種種複雜的情緒和聲息,使得她的作品非常撩動觀者的心緒。
她的作品大氣兼能幽秘,每一件作品之中都有許多微宇宙,細節很多,伏藏著各種情緒和心思。敷色裡如此深刻又浪漫,小小的斑馬出現在幾件作品的畫面中,其中有一隻斑馬如同臨水面,而現出倒影,但我又覺得水面如鏡,啊不!是結了冰。諸相是一,彷彿可以使我們目擊道存──造化中有大美,而造化確實不仁。
記憶之光所照現者,必須畫下來,用來抵抗黑夜。
名為「翼華」,她的畫中常見羽毛和花朵,這或是一種叩問「翼華為何」的潛意識吧。不明說、不直說而因此說不盡、意不絕的,才是詩的轄地!孫翼華的畫作正是如此的出入而有凜然的詩意,指涉夢與醒之間,微光中諸色歷歷,孫翼華的作品,在某種意義上,是毀壞中還要創生的生命意志,然而這生命的意志,必然包含著不安和悒鬱,──水母在大海中漂游著,無所附依卻如此自由,從北到南,自西徂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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