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蘭萱專欄：也是一種殊途同歸

蘭萱／中廣《蘭萱時間》主持人

在還流行畢業紀念冊的年代，「友誼長存」幾個字，堪稱姊妹淘、好哥們各奔前程互道珍重，或者同學們抓破頭實在不知該寫什麼好時，最常見的芭樂金句。

雖然四字稍嫌直白沒創意，甚至過分浪漫傻氣，事實上，友誼比起愛情親情，在人的一輩子佔據的分量和重要性確實一點不遜色，想要知己長在、情誼不變，也真的未必比維繫婚姻來得容易。

作家錢鍾書曾把婚姻比做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裡的人想出來。把這傳神譬喻再延伸些，包括進不去、出不來的，或不想進去、不願出來的，實則劃分了城裡城外兩方世界。兩世界擁有不同的運轉軸心和生活軌道，你有地、我有天，倒也各自喜樂操煩，可惜高聳的圍牆阻斷不少東西，僅在門扉開掩間稍有交流窺見，其中之一便是珍貴的友誼。

大部分都不是故意的，一開始都偶有回望。只是分頭走上陽關道或獨木橋，選擇安家落戶或自在流浪，狀態不同久了，所思所想所言所行自然改變，尤其有沒有小孩是最大差異，再怎麼好交情常思念，少說也18年的甜酸苦辣爸媽經缺乏共享同擔的共鳴，除非用心經營維繫，否則慢慢慢慢地護城河上那道門橋終究要收起來的。

「我最近好忙，幾個大學社團朋友聯合畫展找我幫忙……，從來不知道她們那麼會畫畫，而且都是家庭主婦，太有才了!」朋友小平見面一劈頭就興奮地直嚷嚷，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或是又發現了新大陸。她是個活躍的工作女強人，但每次遇見我，三兩句閒聊後話題總會繞回我們倆最大的交集──單身。關心感情虛實、相邀出遊玩耍，這些年基於單身油然而生的老後危機感，我們經常對終老安養這類主題交換最新情報、個人想法，以及不斷修正的作戰計畫。有趣的是，近來我們身邊不約而同出現幾個過去斷了線的朋友重新連結，圍城內外的姊妹淘終於再次相會。


「這就叫做殊途同歸吧！」猶記上個月結束一場開心飽足的生日餐會步行回家路上，我這麼想著而微笑。全班同學會不算在內，回憶我們四加二個好友（一個高雄一個香港以群組通訊同歡）曾經捱這麼近地聚在一起慶生，大概就是擠在學校後面貴子路租屋處成日廝混的大學時代了吧！畢業後各奔東西，兩個單身、兩個頂客族、兩個各有一雙子女，雖然三三兩兩都保持聯繫偶爾碰頭，但頻繁熱絡的群組誕生到約成這次難得聚會，還是從過去半年妮子女兒大學畢業、阿塗女兒離家念書開始發生。

兜了人生大半圈，不論心境或實質，漸漸地大家又回到或趨向一個人的狀態。讓小平忙得不亦樂乎的那幾位家庭主婦同學，顯然蓄積了數十年無處展現的豐沛創造力，正待盡情發揮享受自我；我們這幾個死黨麻吉呢，對於可以重逢同行的珍惜無須明說，而當聽著各自的圍城內外故事時，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奇特感受明顯掛在彼此臉龐，喔，原來別後，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呢……，還有一段路要相伴而行，故事慢慢講沒關係，我們都會細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