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紅盒子》裡的泥土力啓示

倪國榮／自由業

小時候戒嚴時代，可以娛樂的真是有限，反正整個國力都用在反攻大陸上，有吃有住有思想審查，娛樂與書當然也是黨國規定。那時還流行布袋戲，真的是幾百坪像電影院的木板凳劇院在收費上演，很當一回事，回來後我們小孩會學著搭小戲台演。

長大後物資多了，更喜歡電影，就疏遠了布袋戲，不過會在街上看到布袋野台戲。由於學校沒有傳承，布袋戲的沒落也可以想見。

最近看到楊力州導演花10年把國寶級師傅陳錫煌奮鬥歷程拍攝下來，一股布袋戲的鄉愁湧來，多日不散，時不時會想起小時候穿拖鞋、白汗衫，走一段路，在燠熱裡看布袋戲，那是要買門票的，我們自是零錢有限。

布袋戲演一些教忠、教孝及鄉土故事，當然打打鬧鬧人情世故，我們小孩國語沒那麼好，某方面布袋戲比章回小說影響力更強，也好磨時間。在《紅盒子》裡，最令人難過的是布袋戲的沒落紀錄，有一場面是在公園演野台戲，雖然有報備，但還是被居民嫌吵，叫了警察。鄉愁忽然湧來的畫面，就是結尾師傅演出一場戲，好像老酒流出，真是別有餘音。

我自想，布袋戲是用手，此與鋼琴或其他樂器用手，不都是用手在表意表情嗎？我看著布袋戲，也一如看電影一樣，都是人生如戲，但布袋偶戲，更給人人生裡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命運把我們像木偶一樣轉動，以此來看布袋戲，木偶之為象徵，與電影寫實不一樣。

布袋戲是台灣文化的一種，其式微，當然與學校升學主義教育非常有關，連美術、音樂都會被考試科目取代了，何況這種娛樂不屬正規教育呢？
 
文化價值貴在多元化，嫌布袋戲不登大雅之堂就註定沒落，但是布袋戲對閩南話的傳承也有功勞；政黨輪替後，倡興本土多年，怎樣使布袋戲的曲目、戲目也有現代創意，人偶造型也有新人物，甚至也能在大學通識教育裡教，總之，要它不消失，就要在教育的泥土裡播植，培養欣賞人口後就有年輕藝師出現。

社會走向固定化、統一化、AI化，文化的鄉愁日趨淡薄，當看洋人也來學著取經，我們給他們什麼環境呢？我們文化部長與教育部長都看到《紅盒子》裡紅盒子的象徵嗎？陳錫煌先生隨身攜帶，時時拜之，紅盒子是文化夢想，當莎士比亞是英國的本土時候，布袋戲是我們的本土之一，陳先生想把紅盒子傳承下來，本土政權難道不知道本土文化的精神力，是語言與倫理之所繫，是台灣特色與外國不同；千千億億軌道建設，忍見我們文化剝落，泥土力淒涼而無一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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